最終,柯璇還是跟著三人一起走了。
只是,她也有小脾氣的。
始終走在齊歡的一側,沒有跟蘇晨并肩。
蘇晨沒有察覺柯璇的小情緒,一直在跟李哲聊天。
更是讓柯璇生了一肚子的悶氣。
幾人沒有走多遠,就在學校外的餐飲一條街找了家燒烤店。
夏天的晚上,沒有什么比燒烤更合適的了。
“蘇晨,你小子不夠意思啊?!?/p>
幾人喝了一杯酒后,李哲率先發難:
“你這么會唱歌,還會創作,四年時間,居然一次都沒有顯露?!?/p>
“你這么藏著掖著,是不是不夠意思?”
齊歡連連點頭,補充道:
“對對對!我還記得大二我過生日,咱們去KTV。
你愣是坐在角落里嗑了一晚上瓜子,一首歌都沒唱!
我還以為你是五音不全,不好意思呢!
合著你是在看我們耍猴戲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覺得委屈。
想想過去,他們沒少在蘇晨面前吹噓自己的唱功。
蘇晨從不反駁。
那種感覺,此刻回想起來,有些害臊。
就像兩個自以為是的富二代,一直憐憫并接濟著一位看似落魄的室友。
結果某天突然發現,這位室友名下資產是自己的十倍百倍,過去只是低調。
震驚、尷尬、佩服、還有社死。
種種情緒混雜在一起,滋味復雜。
他們看著蘇晨只是微笑不語,那副氣定神閑的模樣,更讓李哲和齊歡氣急。
“哎,我說,你倒是給個解釋??!”
李哲忍不住,輕輕捶了蘇晨一拳,
“到底為啥?以前真一點都沒發現你有這天賦?!?/p>
蘇晨放下筷子,拿起啤酒杯跟兩人分別碰了一下,語氣帶著些許感慨:
“以前啊,心思沒在這上面。
忙著打工,忙著……。”
他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
“那時候覺得,能安穩畢業,以后找個工作就不錯了。
唱歌寫歌?也是被逼無奈?!?/p>
他這話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原身的經歷和心態。
假的部分自然是關于天賦的隱藏原因。
但這個解釋,結合他之前確實為夏清淺奔波勞累、學業堪憂的狀況。
足以讓李哲和齊歡相信。
“靠!還真是因為夏清淺那……”
李哲脫口而出,看了眼蘇晨,把后面的詞咽了回去,轉為一聲感慨,
“這么說,還得謝謝她背叛你。
要不然你這個天才就被埋沒了,兄弟我是真替你高興!牛逼!”
他舉起杯,一飲而盡。
“以前只在電視上見過被女人傷了就發憤圖強一鳴驚人的。”
齊歡也感慨道:
“沒想到我身邊就有一位。”
“哎,今天夏清淺的壓軸節目被取消,你們在后臺碰到她了嗎?”
這話,他是對著柯璇問的。
柯璇白了蘇晨一眼:
“當事人在這,你應該問他啊。”
“我這不是不想在他傷口上撒鹽嗎?”
齊歡笑了笑,轉頭看向蘇晨:
“你這也算是揚眉吐氣,不知道夏清淺有沒有哭著喊著要回到你身邊?”
蘇晨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后臺夏清淺那張被絕望與怨恨徹底撕碎的臉。
話說回來,原身的記憶里,如此失態、情緒崩潰的夏清淺,他只見過一次。
那一次,便是倆人的初遇。
那是個沉悶的黃昏,一場大雨在醞釀。
原身還是高一的學生,他背著書包,抄近路穿過一條僻靜的老巷回家。
巷子深處,幾個女生,正將另一個瘦小的身影圍堵在墻角。
被圍在中間的,就是夏清淺。
那時的她很瘦小,校服穿在身上有些空蕩。
扎著簡單的馬尾,臉上沒什么表情,麻木地承受著那些欺凌。
原身認得那幾個欺負人的女生,是學校里出了名的小太妹。
他本能地想避開麻煩,沒有進去。
就在他猶豫的剎那,事情發生了突變。
或許是某個女生說了句特別惡毒的話,觸及了某個不可碰的底線。
夏清淺那雙眼睛,爆發出兇狠的光芒!
她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小獸,毫無征兆地撞開為首的那個女生。
在她們圍攻之前,抓起地上的半塊磚頭,瘋狂的揮舞!
她的動作毫無章法,甚至狼狽。
但那股同歸于盡的瘋狂氣勢,卻一下子鎮住了那幾個女生。
她們驚呼著退開,最終在夏清淺赤紅著眼眶、舉著磚頭一步步緊逼下,罵罵咧咧地跑出了巷子。
巷子里安靜下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漸密的雨聲。
夏清淺背靠著濕冷的墻壁,無力的滑坐下去,剛才那兇狠氣勢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虛脫。
然后,她抱住膝蓋,把臉深深埋進去,肩膀劇烈地聳動。
壓抑的、絕望的嗚咽被淹沒在驟然變大的雨聲里。
豆大的雨點砸下來,很快將她單薄的校服淋得透濕。
頭發粘在蒼白的臉頰上,雨水混著淚水不斷往下淌。
她就那樣蜷縮在骯臟的巷角,在傾盆大雨中,像一個被全世界遺棄的、破碎的玩偶。
那一幕,帶著潮濕的涼意和驚心動魄的對比,狠狠撞入了當時還是少年的原身心里。
兇狠與脆弱,反抗與崩潰,如此極端又如此真實地交織在那個瘦小的身影上。
一種難以言喻的保護欲,在少年心中滋生。
就是從那一刻起,原身心里埋下了一顆種子。
他窺見了這個看似孤僻的女孩,內心深處不為人知的傷痕與倔強。
他想要走近她,了解她,甚至保護她,讓她不要再露出那種絕望的眼神。
這份始于雨巷的心動與憐惜,最終演變成了長達數年的、近乎卑微的執著付出。
而夏清淺隨著身體的發育,也越來越漂亮。
最終,長成了讓所有女孩羨慕的模樣。
再也沒有人欺負她。
她的身邊,也不止是原身一位守護者。
夏清淺,也逐漸改變。
將當初那個在雨中絕望哭泣、又會猛然亮出爪牙的少女。
徹底隱藏。
但今晚的后臺,她似乎再次出現。
只是,時移世易,當初原身的保護欲,如今只剩一聲嘆息。
路,終究是自己選的。
“沒有!”
蘇晨拿起酒杯,擋住了眼底的情緒。
人是復雜的,以前那個孤獨、絕強的夏清淺,跟在出租屋主動獻身的夏清淺。
以及剛才舞臺后的夏清淺,都只是她的不同角度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