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淺,我對你的心意,你難道還不了解嗎?我們之間,何需如此客氣。”
陸川伸手,握住夏清淺微涼的小手。
眼神深情款款,語氣呵護。
夏清淺沒有立刻抽回手,任由他握了三秒。
三秒后,她才堅定的將手抽了回來。
眼簾微垂,聲音里帶著自憐:
“川哥,你的心意我明白……。
只是我現在深陷負面輿論,自身難保,怎么能連累你呢?
我不能這么自私。”
對于如何應對陸川,夏清淺早已駕輕就熟。
她精準地把握著距離與親密的尺度。
每一次欲拒還迎,每一次恰到好處的示弱,都是精心計算過的。
讓陸川心甘情愿地越陷越深,卻始終無法有實質性的突破。
陸川的每一個反應,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陸川感受著手中殘留的微涼觸感和迅速蔓延的空落,心頭也跟著空了一塊。
他家境優渥,外貌出眾。
從小到大身邊從不缺乏主動示好的女性。
然而,一年前在校園里偶然遇見夏清淺的那一刻,他卻像著了魔。
那時的夏清淺抱著一摞樂譜,陽光透過樹葉在她發梢跳躍。
她微微蹙眉思索的樣子,一下子擊中了他。
這一年來,他可謂盡心竭力。
送花、約會、禮物,他一個不缺。
但始終走不進佳人的心房。
知道她的音樂夢想,
他動用資源,將她塞進《明日之星》的預選賽。
即便是夏清淺在賽前突然提出要加蘇晨進來,這種離譜的條件。
他也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
只因為夏清淺說,要滿足蘇晨的愿望,做最后的切割。
后來,夏清淺和蘇晨因為歌曲版權問題鬧翻。
他也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支持,將聚光燈和贊譽都引向她。
節目里,他處處維護她,鏡頭前不吝贊美。
節目外,他對她呵護備至。
他一直認為自己是在為愛付出,等待她的回應。
他享受著夏清淺的依賴和感激,將她的保持距離理解為自尊自愛。
這只會讓他更加喜歡夏清淺。
他相信自己終將獲得最豐厚的回報。
“放心,”
陸川收回空落的手,語氣篤定,
“這次晚會過后,輿論會徹底倒向你。
你就是《有點甜》無可爭議的創作者。
蘇晨如果胡攪蠻纏,只會讓他自己更像個笑話。
等這陣風波過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夏清淺,眼神中是毫無保留的信任。
夏清淺迎著他的目光,露出一抹混合著感動、脆弱與信賴的淺笑,輕輕“嗯”了一聲。
那笑容滿足了陸川的保護欲和成就感,讓他覺得一切付出都值得。
然而,在那雙看似清澈的眼眸深處,卻是冰冷的計算。
陸川是她現階段不可或缺的跳板和盾牌。
他的家世、資源、以及在公司的地位,都是她急需的。
但跳板終歸是跳板,至于感情?
夏清淺的心底是冰封的荒原,愛與信任早已凍碎。
從小,她就沒有父親。
她的母親,是一位極其堅韌的女性。
年輕時遇人不淑。
懷上夏清淺后,那個男人徹底消失。
在那個年代,一個單身母親有多么艱難,就不用多說了。
夏清淺的記憶里,只有無數個深夜,母親孤獨的身影。
母親的手指因為常年做手工而粗糙,脊背卻永遠挺得筆直。
她常說:
“淺淺,媽媽一個人也能把你養好,讓你上大學,過上好日子。”
母親確實做到了。
她靠著驚人的毅力,將夏清淺撫養成人。
雖然清貧,卻從不讓夏清淺在吃穿用度上感到匱乏。
并堅持讓她學習音樂和舞蹈,挖掘她的天賦。
夏母將所有的愛、精力與期望都傾注在女兒身上。
但同時,她也將自己的倔強、對男人的不信任,潛移默化地刻進了夏清淺的骨子里。
夏清淺記得母親深夜里哭濕的枕頭。
她也記得,母親看愛情片時的平靜:
“愛情?不過是剎那沖動和見色起意,最靠不住。
這世上,唯一不會背叛你的,是你自己。”
母親用一生的辛勞和孤寂,為這句話做了最沉重的注腳。
夏清淺目睹了母親所有的付出與犧牲。
她愛母親,心疼母親。
但也因此,對那個造成母親一生艱辛的父親。
以及他所代表的整個男性群體,產生了難以消解的恨意。
她認為,如果不是那個男人的拋棄。
以母親的才華和心性,本該有更光明、更輕松的人生。
愛情,在她看來,就是導致母親悲劇的元兇。
是包裹著糖衣、最終會讓人付出巨大代價的毒藥。
蘇晨當初的付出,在她眼里,不過是窺伺她的美貌。
和當年那個拋棄母親的男人,沒有本質區別。
無非是見色起意罷了。
她接受他的好,如同使用一件暫時順手的工具。
心底并無波瀾,甚至帶著一絲報復的快意。
男人可以欺騙女人。
她夏清淺憑什么不能玩弄男人。
而陸川,他眼中的熱切,只會讓她更確信男人的本質就是追求新鮮與掌控。
她絕不會像母親那樣,將希望寄托于任何男人的良心上。
她要成功,要站到足夠高的地方,不僅是為了自己,更是對命運的復仇。
她要證明,不需要男人,不需要愛情。
她要讓所有輕看她們母女的男人知道,她們活得很好,甚至比他們更好。
她絕不讓任何男人,有機會像傷害母親那樣,傷害到自己一分一毫。
她要做的,是獵手,是棋手。
獨獨不是將命運寄托于他人、最終可能一敗涂地的軟弱女人。
就在兩人各懷心事時,一陣隱約卻極具穿透力的歌聲,悄然鉆入他們的耳中。
那聲音有些莫名的耳熟。
夏清淺和陸川幾乎同時抬眸,循聲望去。
只見不遠處一間排練室的門窗外,不知何時已靜靜聚集了不少人。
他們靠在門邊,扒在窗口,神情專注,仿佛被什么牢牢吸引。
無人喧嘩,只有那歌聲從門縫窗隙間流淌出來。
“……我仍感嘆于世界之大,也沉醉于兒時情話,不剩真假,不做掙扎,無謂笑話……”
夏清淺的腳步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