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最眼神堅定地點了點頭:“我想好了。在雜役院那三年,每天吃的苦比這個多得多。至少在這兒還能學一技之長。再說了,再苦,還能苦過沒有丹藥修煉的日子么?”
柳晴望著他,笑了笑:“好!只要你不怕苦就行。我師父是掌管藥圃司的李松執事,我從小便是師父照看著長大的。”
“昨日我問過他了。師父說,念在我還算勤勉的份上,答應收你做個記名藥仆。往后能走到哪一步,還得看你自己。”
沈最聞言,深深一揖:“多謝師姐!師姐今日引路之恩,沈最日后必報。”
柳晴輕輕一笑,轉身領著他向內院走去。
——
前往李執事房間的路上,柳晴并未閑著,仔細向沈最介紹著煉藥房的種種。
煉丹師的等級,由低到高,分為:藥仆、煉丹學徒、煉丹士、煉丹師、煉丹大師、煉丹宗師。
藥仆,負責清洗、搬運、處理基礎藥材粗坯。無品級,通常由外門弟子或臨時人員擔任。
煉丹學徒,能獨立處理常見藥材,熟練掌握藥性,能完成初步的藥材提純、看顧火候等。通過考核后,袖口可繡一道丹爐紋。
煉丹士,能夠獨立煉制三階及以下靈丹,成丹率達三成以上。袖口繡二道丹爐紋。
煉丹師,能夠獨立煉制六階及以下靈丹,成丹率達三成以上。袖口繡三道丹爐紋。
煉丹大師,能夠獨立煉制七階以上靈丹,成丹率達三成以上。袖口繡金色丹爐紋。
煉丹宗師,能夠獨立煉制九階以上靈丹,供化神及以上修士使用。
沈最聽在耳中,心中默默對照:“果然,丹師品階是隨著煉制的靈藥品階來劃分的。《太初丹經》里的劃分更為詳盡,也更為高深……”
——
進了執事房,沈最終于見到了柳晴的師父——李松。
那是一位面容清癯、目光銳利的中年人。他只是靜靜坐在那里,便自有一股令人不敢輕慢的氣度。
“你就是晴兒常提起的沈最吧。”不待柳晴開口,李松已先望向沈最,“晴兒應當告訴過你丹房的規矩。能不能留下來,全看你自己。”
沈最當即跪地,鄭重行了大禮:“弟子沈最,見過師父!弟子定當勤學苦練,爭取早日留在丹院!”
李松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淡:“能不能成為我的正式弟子,還得看你自己的造化。有不懂的地方,多問、多看,多跟著你師姐學。”
說罷,便示意柳晴帶他出去。
——
自此,沈最便在藥圃司安頓下來。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既要清洗那些沾染了藥渣和焦痕的丹爐,又須萬分小心,不能損壞爐壁上鐫刻的符文。這些活計,最是磨人心性。
他還要搬運靈炭——那是用低階靈木燒制的赤炎炭,燃燒穩定,是煉制低階丹藥最好的燃料。因燒制麻煩、價格高昂,只能按量供應。
可這些對在雜役院待了三年的沈最來說,都不算什么。
他非但沒有抱怨,反而樂在其中。
清洗丹爐時,他會仔細觀摩爐壁上那些符文,對照《太初丹經》中的記載,揣摩這丹爐用了哪幾種符文、這般組合又適合煉制哪類丹藥。
閑暇時,他便向柳晴請教。柳晴也毫不藏私,將自己所知傾囊相授。
“你看這凝露草,露珠凝結而不散,這是剛采的,算上品;這顆露珠渾濁,藥力已失大半,應是采摘超過一日,只能歸為下品。”
“蛇涎果的汁液,一定要裝在玉瓶里,切忌接觸金鐵。”
“百年茯,年份必須足。這是主藥,年份不夠,成丹率便近乎于零。”
沈最本就研讀過《太初丹經》,又借著《靈植全解》的根基,在識海中整理出一部獨屬于他的《靈藥大全》。如今有了親手接觸靈藥的機會,他處理靈材、熟悉藥性的能力,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著。
三個月后,他已能熟練處理常見藥材,熟練掌握藥性。幾次跟隨煉藥時,從未出過差錯。偶爾幫柳晴完成藥材提純,也顯得游刃有余。
李松看在眼里,眼底偶爾會掠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有時,他會特意讓沈最單獨處理幾味藥材。沈最的表現也極為出色,對藥材的年份、采摘時機的判斷,都拿捏得極準。
再后來,李松試著讓他在自己煉制辟谷丹時看顧火候。
投送靈材的時機、火候的掌控、出丹時機的把握——沈最全都做得恰到好處。
因著他這般優異的表現,李松終于點頭,允他參加年底的煉藥學徒考核。
——
臘月二十日,煉藥學徒考核正式舉行。
筆試在煉藥大殿進行。空曠的大殿中,十張幾案相隔兩丈有余。沈最坐在最末的位置,目光平靜地落在眼前的答卷上。
“止血草在陰雨天采摘,會損失幾成藥效?”
“百年朱果與火蟾液同時入爐,會產生何種變化?”
這是試卷的最后兩道題。
沈最思索了四五息,便開始動筆書寫。
止血草乃陽屬性靈材,應在晴日正午時分采摘,方能將其藥效激發至最大。陰雨天采摘,會損失兩成藥效。
百年朱果,藥性溫潤平和;火蟾液,則暴烈熾熱。朱果入爐,可中和火蟾液的暴烈,使二者藥性相濟,達到最佳效果。
寫完最后一個字,沈最擱筆起身,離開幾案。
監考的那位灰袍老者踱步到他桌前,拿起試卷,遞給了等候在一旁的丹殿長老。
不到一刻鐘,丹殿長老提筆在卷首批下二字——“甲上”。
甲上,意味著試題全對,且有加分之處。
第二位長老接過試卷,又仔細批閱一遍,評語依舊是“甲上”。
兩人對沈最關于“地脈火毒中和之法”的論述,尤為贊賞。
沈最以甲上的成績,滿分通過筆試。
——
實踐考核分為兩部分:一是當眾處理一種隨機抽取的一階靈藥;二是輔助完成一次聚氣丹的煉制。
沈最抽到的,是止血草。
拿到簽牌的那一刻,他心中暗笑。這些考官今日是和止血草過不去了么?
此前李松煉制止血丹時,沈最已多次處理過止血草。此刻做來,整個流程如行云流水,比一些資深藥徒還要精準。
他屏息凝神,將止血草虛懸于身前。
右手五指間,青木靈力如蛛網般蔓延而出,瞬間滲透整株草藥的每一條脈絡。左手微動,三十六條暗脈如抽絲剝繭般被精準分離。
那被完美處理好的草芯懸在鼎口,滲出珍珠般的碧綠原液。
“入鼎。”
沈最一聲輕喝,聲落鼎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