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傾城手中多了一塊輕粉色半透手絹,指尖捏著絹帕的兩角,斜斜遮著自己的半張芙蓉面。
她抖動著美麗的大眼睛,上半身紋絲不動,一雙小腳倒騰得飛快,朝著謝阿生如花蝴蝶般掠來:
“竟在此地重逢官人,這可真真兒是有緣千里來相會呢,嘻嘻。”
顏傾城的嗓音是緊緊夾著的,每一個字的尾音都是往上揚著的。
這曼妙的夾子音一出來,謝阿生登時轉(zhuǎn)頭看過去。
他愣了一愣,仔細(xì)看,豁然省悟,“呵,我說他叫我來報信是為何!”
他才納過悶來。
不過謝阿生并沒有將怒意轉(zhuǎn)嫁他人,他很快回過神來,看著顏傾城笑了笑:“那日多謝姑娘相助。”
“官人說什么謝不謝的話呢?舉手之勞而已呢,嘻嘻。”顏傾城眨了眨美麗的大眼睛:“官人近來一切可好?飯進(jìn)得多不多,覺睡得香不香?”
謝阿生:“我一切都好,多謝姑娘掛念。”
顏傾城腳尖輕輕一擰,羞紅了臉:“官人說什么掛念不掛念的話呢,嘻嘻。”
在此期間,她手上斜斜拉著的半透帕子,始終沒有放下來。
平心而論,那日瘸馬初遇夏氏,拈絲微笑的場景都比她看上去正常。
辛月影沒眼看了。
她扶額,閉眼,無語問蒼天。
謝阿生:“姑娘,謝某還有要事,改日找你敘話。”
這便是涼涼了,因為如果真的有誠意找她敘話,會敲定在哪天。
這與有空請你吃飯是一個意思。
謝阿生說完話,戴上冪籬玄身即走。
顏傾城追了出去,抱著門框,似乎還有話想說,卻見謝阿生已經(jīng)戴著冪籬很快走遠(yuǎn)了。
豬蹄生甚至沒有告訴漂亮姐姐他的名字。
顏傾城怔了一怔,愕然回頭看著辛月影。
顏傾城玄身剎那,順便用腳將身后的門“嘭”地帶上。
顏傾城兩只眼睛散發(fā)著炯炯的光,朝著辛月影壓來:
“姐妹兒,他幫你家老頭做事,是這意思不?”
“......勉強算同盟。”辛月影整個身子往后仰,生怕顏傾城會做出什么過激的事來:“你先冷靜點。”
不是,為什么她遇到的每個人都要說出這句話啊!
顏傾城提醒她:“注意措辭,在政壇之中,應(yīng)稱之為同黨或是黨羽。”
辛月影:“......”
“我小看你家老頭兒了!
姐們兒,他就是我的心上銀!
我要早知他與你家老頭是同黨!莫說是與府尹他兒子見面之日改在中元節(jié),我就是中元節(jié)那日送府尹他兒一步登天都沒二話!”
顏傾城兩只眼睛散發(fā)著詭異的光,她眸光一轉(zhuǎn),似乎真的開始計劃如何做掉府尹的兒子這件事情了。
“我缺副毒藥,你有熟人沒?得穩(wěn)妥滴!”
顏傾城自言自語。
“我是真不知道哇,真不知道他居然跟你家老頭兒是同黨!”
顏傾城于屋中踱步。
“我知他絕非凡銀!我瞧得出他定是人中龍鳳!”
顏傾城思維跳脫。
“他想整滴銀,必是該死之銀!我真小瞧你家老頭兒了,你家老頭是啥大人物吧?
是不是?能使喚他來傳信,那得多大來頭哇,好家伙,姐妹,你有福。”
顏傾城打聽沈老頭。
辛月影實不想潑顏傾城冷水,可忠言逆耳利于行,她必須說:“可他都沒告訴你他叫什么名字啊。”
顏傾城:“他不是說他姓謝嗎?謝某,你沒聽著哇?擲地有聲,小聲音,還挺洪亮。”
辛月影無語。
顏傾城:“姐妹兒,告訴我,他全名叫啥?”
“謝豬蹄。”
“謝朱提,這名兒好,老好聽了這名兒,好,真好!”顏傾城贊不絕口。
辛月影:“是謝阿生啊!但這一聽就是個假名。”她于心不忍的看著顏傾城:“你想清楚,這人咱們都不知根底。”
顏傾城一怔:“不是同黨么?咋不知根底?”
辛月影簡單給顏傾城介紹了一下謝阿生當(dāng)初昏迷之后又住在家里的事情。
說了大半晌,耽擱了一陣,聽得樓下打更聲,辛月影忙道:“我得先去鋪子,這樣吧,明日咱們再細(xì)說。”
“嗯吶!”
辛月影回到了鋪子,見沈清起正坐在門外等著她。
辛月影走過去,瞇眼看他:“你故意的,故意讓謝阿生去找她。”
沈清起邪邪一笑,不置可否。
辛月影氣鼓鼓的看著他:“隱患還沒鏟除呢!你著什么急?”
“若是命定之人,便無隱患。”他唇角的笑意更濃了一些,強調(diào)道:“我很著急。”
辛月影無語問天,嘆聲氣。
她先去了鋪子里,看了看小弟們的地道工程,在旁邊交代了幾句,沈清起催促她,她佯裝沒聽見。
她心里很氣,氣小瘋子擅作主張,半晌之后,辛月影才帶著銀子包袱與沈清起出去。
她沒給他推輪椅,夾著銀子包袱走在他旁邊。
沈清起卻沒有往家的方向走,帶著辛月影來在一條幽深的巷子。
有兩個身穿短打的男人守在前面,看看辛月影又看看沈清起,中有一人,開口問道:“干什么的?”
沈清起慵懶的指指身后的辛月影:“她你不認(rèn)識?”他頓了頓,輕挑一笑:“這位可是銅錘九虎之中的霸天白虎。”
對面兩人微微一驚,抱拳拱手:“原是銅錘幫的朋友!失敬!”
二人說完讓開路來,做了個請的手勢。
辛月影尷尬的望著那二人笑笑,跟著沈清起拐了個彎,她輕聲問他:“這是干什么去?”
“賭錢。”他斜斜看著辛月影,攤開手:“包袱拿來。”
辛月影緊抱著沉甸甸的銀子包袱不撒手:“做什么賭錢?我小弟們現(xiàn)在都改邪歸正挖地道了。”
沈清起:“你覺得我會輸?”
辛月影:“我也不是這意思,可是十賭九輸啊。”
沈清起移目,看向遠(yuǎn)方那道緊閉的木門:“這錢,本也是陸縣令搜刮金樓的郭掌柜所得,輸了咱們沒虧。若贏了,你那小姐妹可就出離苦海了。”
沈清起目光落在辛月影的臉上,戲謔一笑:“當(dāng)做給你賠罪,可好?”
“賠什么罪?”辛月影垂眼,腳尖踢了踢足下的小石頭。
沈清起凝目望著她:“賠我,擅作主張,未奏先行,觸怒小仙女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