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月影動了動嘴,喉頭似堵著一團火,她抬了抬手,指了指衣柜。
沈清起有了上一次的經驗,他將她的裝錢匣子已經提前拿來了,放在辛月影的身旁。
她恍惚的摸了摸箱子,聲音嘶啞:“我一直想用這錢開間鋪子,我起先猶豫,怕會賠了,但如今看來不做不行了,不做,也得讓沈老三給我賠個血本無歸!”
她瞪圓了眼,聲嘶力竭:“必須先他一步,否則我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沈清起:“以后家里的生計,是該我去想的問題,這匣中的錢,是你自己的小金庫?!?/p>
辛月影:“我不單單是想為生計?!彼D住,定定的看著沈清起:“我想做我自己喜歡的事情。”
沈清起很意外的看著辛月影:“你最喜歡的事情,難道不是好吃懶做么?”
好吧,確實是這個。
她解釋:“老閑著也膩。我也有自己的興趣愛好,能用此來打發時間,又能掙錢,這何樂而不為?!?/p>
沈清起微微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理解。
這也正常,在這里,女子出去養家糊口大多都是寡婦或是男人體弱,其實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辛月影想到這里,便有些猶豫了:“要不就算了,這樣偶爾賣給老楊一些,也能打發時間,起碼賣給老楊還穩妥,不用擔心賠錢?!彼褶D的說。
沈清起:“想做就去做,賠了無妨,我賺回來便是?!?/p>
他將飯菜托盤放在雙腿上,挽著輪椅行至簾前,背對著她,聲音不大:“若想好吃懶做也沒關系,養得起你?!?/p>
辛月影眼眸漸漸放大,她自炕上支棱起來了。
她其實挺意外的,之前她千方百計的跟沈清起表忠心獻殷勤,更多時候是為了保命,她沒想到命不僅保住了,對方還暗戳戳的向她發出我養你的諾言。
她不想含含糊糊的,所以跟他確認:“你的意思是,你養我啊,是嗎?”
沈清起垂著臉,沒有回頭看她:“嗯?!?/p>
辛月影有點不好意思,“我花銷其實不小,你養得起嗎?”
她縮縮脖子,齜牙傻樂。
沈清起回頭,面無表情的看著她:“興許很快就養不起了?!?/p>
“???”辛月影一怔。
沈清起:“你這次倒炕不起,我又與陸縣令告了三日的假。陸縣令有個師爺,三天兩頭稱病不來,我從他看我的眼神可以判斷出,他認為我也是這種人?!?/p>
辛月影立刻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她活力四射的表示:“我沒事了,其實這回我沒啥大事,真的。”
她委婉的向他表示,你可以去縣令那邊做工了。
沈清起去給她將灶房熱了,二人吃了些東西,用過飯后,辛月影臉色也好轉了許多。
辛月影忽而想起什么,問道:“你喝藥了么?”
沈清起一怔。
辛月影:“你藥別停。”
沈清起:“.......”
沈清起哪里顧得上喝藥,他以為這次辛月影又要臥炕三日。
辛月影下地:“我給你把藥去熱了,我把霍齊叫來,讓他先扶著你站起來,還有活動你的腿。”
辛月影這邊煎好了藥,邁動小步,生怕藥從碗里漸出去。
這灑出去一滴,可都是好幾文錢吶。
她仔細捧著藥碗邁步進了房間里,輕挑門簾,猝然之間發現霍齊正扶著沈清起站起來。
這是辛月影第一次看到站著的沈清起。
她沒想到他會有這么高,不同于霍齊的魁梧顯得有些五大三粗。
沈清起的身姿高挑,清癯玉立,他眼中的郁色不知從哪一天褪了下去,雙目斜飛,眼中流露著一抹桀驁凜冽的神情。
跟沈云起那種偏混球向的桀驁不馴不太相同。
沈清起的這種尖銳的目光,似乎更震懾人心。
他也不避諱,偏過頭來看向辛月影這邊。
“過來。”
辛月影鬼使神差的走過去。
她昂起臉,第一次以這種視角去看沈清起。
沈清起抬手放在她頭頂。
手掌放平,比劃了一下,她的頭頂只能說是稍稍及他的胸前。
她以為他會笑話她矮。
可他卻說:“這不是挺高的么,怎么說自己矮?”
他清淺笑了笑。
霍齊撇撇嘴,往下看,實沒忍住:“因為她事實就是矮?!?/p>
叉出去。
辛月影端著藥碗昂頭望著沈清起,不知道為什么,一向不吃虧的她,這次沒有還嘴霍齊。
霍齊輕輕扶著沈清起坐下,沈清起接過辛月影手里的藥,喝光了。
他撐著雙手躺下,看向辛月影這邊:“你先出去吧。”
“嗯?!毙猎掠包c點頭。
她拿著藥碗出去了。
為什么轟她走呀,她也想看看霍齊是如何幫他活動雙膝的。
以往每當這時候沈清起都會找個理由把她支出去。
她眼睛一轉,發揮特長,輕手輕腳去了窗下聽墻根兒。
里面傳來霍齊的輕聲詢問:“二爺,疼就.......”
“噓.......”
沈清起打斷了霍齊的聲音。
半晌,窗子開了,霍齊嚴肅的看著窗下的辛月影。
兩兩對望,辛月影站起身,自覺拿著空碗離開。
應該是挺疼的。
她想。
夏氏正在灶房,見得辛月影來了,連忙開口:“丫頭,還生氣嗎?”
“不氣啊,就是心疼?!彼氖蠠o奈的笑。
夏氏凝眉,這孩子太可恨,她把手里的豌豆扔向盆中:“還是得讓他去干活........”
“娘啊,啥家庭禁得住他這么干???”
辛月影欲哭無淚的看著夏氏:“娘,您得這么想,他干了就得賠錢,所以他不干,那咱就算是賺了!”
夏氏氣得嘆氣。
因得沈清起一夜未合眼,他晌午淺淺睡了一陣,晌午飯吃得比平日有些晚。
沈清起與辛月影單獨相處時看上去亦如往常,可到了飯桌上,卻臉色不好。
沈云起幾次看向沈清起那邊,他知道二哥憋著他的火。孟如心看沈清起這副樣子也有些害怕,這一餐飯吃下來,飯桌上異常安靜。
吃完飯,霍齊神神秘秘的從自己的房間里拿出個包袱,背在身后,生怕別人瞧見,辛月影站在灶房順窗偷瞥,她瞇眼看著霍齊把包袱迅速遞給沈清起,兩個人一道下山去了。
啥東西,神神秘秘的?
辛月影有些狐疑。
午后,辛月影和夏氏坐在院子里,她正與夏氏編制著竹藤,沈云起走過來了,大概是處于內疚,問他能做點什么。
辛月影蹲在地上看他眼暈:“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回去好好躺著就行?!?/p>
沈云起皺眉:“這話是什么意思。”
辛月影:“這話就是字面的意思。”
夏氏一瞧這,生怕他倆吵起來,連忙對沈云起道:“你趕著驢車下山去,把我們做好的東西賣了去!”
“不用!”人家老楊那可全是值錢的各種名貴木家具。辛月影站起來了,緊著阻攔:“我明兒自己去就行?!?/p>
沈云起瞪著辛月影。
他胸膛起起伏伏,死瞪著辛月影看。
“姓辛的.......”他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恍惚:“你存心讓我二哥心里難受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