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縣令拍案而起,才欲咆哮一聲:來人,緝拿要犯。
卻見沈清起哂然一笑。
沈清起脊背貼在椅背之上,好整以暇的望著陸縣令:
“你自可將我交上去,但你要明白,這功勞仍到不了你的身?!?/p>
沒錯,這么大的功,只怕又要便宜了府尹老賊。
欽犯,乃皇帝朱筆御批的犯人。
如將此功勞報了上去,只怕那府尹往后余生,只剩了一句歇后語:
芝麻開花節(jié)節(jié)高。
思及至此,陸縣令坐下了。
他提防的看著沈清起:“你想做什么?”
沈清起:“這要問你了,陸大人,你想做什么?”
陸縣令眼中的提防更甚,他聽不懂啊!
沈清起:“是永遠當府尹的一條狗,至死都是個小小縣太爺。”他頓了頓,一雙眸子含著鋒芒:“還是一步步登于權利之顛,翻云覆雨,攪弄風云。”
陸縣令深深吸了口氣。
攪弄風云?
怎么攪?
府尹老賊壓在他腦袋上作威作福。
他目前攪屎都費勁。
他站起來了:“少誆本官!本官解決不了的事,你個后生能助我何,且你如今還是個戴罪之身!你自身難保!”
陸縣令怒道:“姑且不論你從何處道聽途說督查大人與私鹽有關,但確實讓你蒙對了,我已派人去查過,私鹽的船確是督察院的不假,但我不可能單憑你三言兩語,以后就與你這個朝廷欽犯為伍。我不揭發(fā)你,已是極限!你趕緊走!我就當沒見過你!”
他頓頓,連忙補充:“知道從哪條路走嗎?別從城里走啊,別讓府尹看見你?!?/p>
沈清起沒走,仍是笑著:“蒙的?那你且蒙一個,給我瞧瞧?!?/p>
陸縣令皺眉沉默。
沈清起:“這條紅蓮江,貫穿兩廣,共設十五道水利關卡盤查,道道緊密,若非官船加之朝中有人授意,早就被查出個底朝天?!?/p>
你該知道,能動用水監(jiān)之人為其效力,絕非區(qū)區(qū)督查一人所能為。
恰如石階,層層向上,最上方的石階之上,坐著你難以想象的權臣。
你一個小小縣令,試圖單挑一個權傾朝野的權臣。
陸大人,好膽氣。”
沈清起直接笑出聲了。
陸縣令一屁股栽在椅子上。
他聲音發(fā)抖:“怎么辦?那我如今該怎么辦?我已經動手抓人了!”
沈清起:“把抓來的人放走,私鹽扣下,黑白不提,府尹必定問你,你便說,此事正不知該如何處理,他自會讓你把私鹽交給他。你要如是照做,一問三不知。”
陸縣令:“然后呢?”
沈清起:“皆時,府尹自會再次與你暗示,他與私鹽有關。”
陸縣令嚇得面白如紙:“他為什么要與我暗示?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可能與我暗示呢?”
沈清起:“當你恨一個人的時候,同時,那個人也一定在恨你?!?/p>
陸縣令如夢初醒。
原是府尹故意放出消息,府尹原是想借了督查之手將他做掉。
他淚都快下來了:“他為什么要這樣?。课乙恢痹谔嫠冲伆?!他一直在搶我的功勞啊!我送督查的禮,全被他截了啊!全是以他的名送上去的啊!我跟他無冤無仇??!他為什么呀?”
沈清起:“正因你急于與督查表現(xiàn),你的上峰是府尹,你跨過府尹去討好督查,若你是府尹,你會怎么想?
府尹的謀士幕僚,有太多安分守己的可用之人,他們正等待著你的位置呢?!?/p>
陸縣令醍醐灌頂。
沈清起:“你有什么謀士幕僚呢?請問?!?/p>
倒裝句。
把陸縣令問個啞口無言。
他沒有,他什么都沒有,就只有一個師爺,那師爺還三天兩頭的裝病告假,關外山倒算是自己人,可人們背地里叫他惡捕頭,前兩天發(fā)現(xiàn)了一個刀疤還算機靈,可惜是個小混混。
陸縣令重新望向沈清起。
希望重燃。
“閣下請繼續(xù),陸某在聽。”陸縣令的語氣都比先前和藹了很多。
沈清起:“想除府尹并非難事,他如何暗示你私鹽之事,你都裝作不知情,如何搶你功勞,你也不要急于辯解,如何讓你背鍋,你且認了便是。
時日長久,府尹看到了你的忠誠,自不會多加刁難。在這期間,你必須忍辱負重,且記著,當初山寨里弄來的那些土匪,好生留住?!?/p>
陸縣令:“這和土匪有什么關系?”
沈清起:“時日久了,府尹自然松懈,又因你知情,必明目張膽。人總是貪婪,他為了賺錢,自會運更多。
待得他運一波數(shù)目龐大的私鹽,你且讓土匪去江面劫了他的船。”
“損失奇大,督查必定追查。到時候督查提審你,你告訴他,其實你早就知道私鹽和府尹有關系了,因為府尹總跟你暗示,你告訴他,你好幾次都裝聽不懂,可府尹大人也許是太得意了,實在想找人分享吧........”
“妙啊!”陸縣令站起來了:“皆時督查必定認為府尹老賊小人得志,招搖行事,大人定會把府尹老賊給碎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興奮地笑。
他目放奇光:“我該如何讓土匪劫了貨?水面上不好劫,而且我派人查過,他們之前會用很多小船放哨,且四面八方都是弓弩手支應著?!?/p>
沈清起:“皆時我自會教你打贏水戰(zhàn)之法?!?/p>
陸縣令低頭,看著畫相上的小字:
前兵部尚書之次子,曾任少將軍,元帥左先鋒校尉,工于心計,擅奇襲,擅刺殺,擅以寡敵眾之戰(zhàn).......
通緝令,在陸縣令的手中變成一張履歷。
讓沈清起做謀士雖危險,但所換回的利益卻是巨大。
倘若事發(fā),只說自己不知情,被蒙騙,或也能逃過一劫。
陸縣令思量一陣,看向沈清起:“那你以后就來我這里住下,我.......”
沈清起搖頭:“我還沒提出我的條件?!?/p>
世上沒有免費的獻計。
陸縣令點頭:“你請講,有什么要求你只管提?!?/p>
沈清起遞過去一張單子:“我每天的藥費,你得管。”
“嗐!小事??!”嚇死他了,還以為找他要房子要地呢!
陸縣令大喜,接過藥單淺淺一瞧,登時臉色大變:“這啥啊這是?這啥病啊?得冬蟲夏草來治?”
也罷!他值得!
陸縣令心疼的心肝發(fā)顫,但還是點頭:“好,我供你便是!”
但他一個小小縣令清水衙門,就這一張藥單子就夠他喝一壺。
他看著沈清起:“別的錢我實拿不出來了,這樣吧,待我搜刮一些民脂民膏,我會給你拿點錢?!?/p>
沈清起玩世不恭的笑了笑:“陸大人,不急,等你高升了府尹,我才會再找你要新的東西?!彼D住,咧嘴笑:“如果你想高升,建議你最好目前先別搜刮民脂民膏?!?/p>
陸大人點頭微笑,深深吸了口氣,他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找到了方向。
“我真挺欣慰的。”他笑著說。
陸大人放松的倚在椅子上,仔細的望著沈清起:
“幸好遇見了你,你是怎么想到會來做我的謀士呢?要知道,其實也挺危險的。嘿嘿,再一個,其實我還挺自愧不如的,說真的,我不算聰明,就這小芝麻官兒還是花錢捐的........”
“因為我的娘子,此刻在你的大牢里?!?/p>
沈清起冷眼盯著陸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