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了,清涼的夜風扯動著江面。
立在碼頭邊的辛月影換上一身男子裝束,兩只手揣進袖筒之中,略有些不安的看向坐在樹下埋頭吃粽子的沈云起。
她肚子也有點餓:“分我一個粽子行么?”
沈云起抬眼看她一眼,還算講面子,扯下一個拋給她。
辛月影接了粽子,走到沈云起的旁邊,蹲下,情不自禁的低聲囑咐:
“一會兒來了船,咱們就卸貨裝貨啊,咱們快著埋頭干活兒,啥也不說啊,咱看誰不順眼,咱不打他啊,咱們快著干完活就能回家啊......”
“你煩不煩?”沈云起不耐煩的看向辛月影:“說了幾遍了?”
“好的好的,你情緒穩定點,我不說了。”她埋頭啃粽子。
漸漸地,碼頭前面的人越聚越多,目測有二十來個,各個瞅著獐頭鼠目。
不用問,這都是刀疤的人。
刀疤牽著馬走過來,辛月影也站起來了。
刀疤抻抻袖子,冷聲道:“這位辛小哥是咱們這主事兒的,見她猶如見我,遇事不決,跟她商量著。”
“是!”
辛月影對眾人扯了個僵硬的笑。
刀疤轉頭看向辛月影,把銀票先給了她:“三天的銀票我先給你們結了,我晚上就不過來了,我得在那邊支應著。”
“行,放心去,這有我。”辛月影說。
沈云起走過來,歪頭望著辛月影:“你把我的錢給我,免得你到時候拿我給我哥買藥的錢去買珠花。”
“行行都給你。”辛月影一并給他,她眼下只想順著沈云起的情緒走。
沈云起將錢揣進了懷里。
很快有一艘船朝著碼頭這邊行駛過來,水波蕩漾,辛月影凝目看向身后,在那遠方,有馬車在等候。
辛月影拿起小旗幟,朝著遠方揮舞。
馬車也很快行駛過來。
好,很好,目前為止,一切正常。
辛月影指揮人把板子搭到船邊,自船艙跳下來一個男人,左右看看,說了句:“走海砂子的。”
刀疤教給她了,這是黑話,學名為春典。
意思是他是販私鹽的。
辛月影很快的接了下一句:“接海砂子的。”
暗語對上了,船艙的人一揮手,辛月影回頭叫人來卸貨。
男人們走過去了,當然其中也包括沈云起。
輪到沈云起,他接過了麻袋扛在肩膀上,扭頭要走,被人喊住:“一人兩袋,你著急去投胎呀?!”
壞了菜!辛月影兩步過去:“來來,給我給我。”她扭頭看著沈云起:“你走你走。”
沈云起瞪了那男人一眼,冷漠的朝著馬車那邊走過去了。
辛月影抱著沉重的麻袋,費力的走到馬車那邊。
頭車趕車的男人低聲問辛月影:“一會兒是去哪里?”
這刀疤也給她講了:“去二仙橋。”
趕車的一愣:“啥玩意?”
壞了。
她太緊張了,記岔劈了。
二仙橋走成華大道。
不對,不是這個。
“容我想想。”
她凝神想了一陣,一拍大腿:“去二里橋,走孝賢小道,對對,是這個。”
“哦。”趕車的這才點頭:“老路子了。”
辛月影神情緊張的左顧右盼。
趕車的看她笑了:“你第一次干這個吧?”
“嗯。”她心不在焉的回了一聲。
趕車的:“我們第一次干的時候也像你這么害怕,不過沒事,我們都跟著小八哥干了很多年了,出不了岔子。”
“好的。”她移目看向沈云起那邊,死盯著他,絲毫不敢放松。
這回他扛了兩包過來,卸在了車板上。
“嘭”地一聲,驚得馬打了個響鼻,聒噪的擺動四蹄。
趕車的皺眉看向沈云起,語氣不善:“你輕點好不好?!把馬驚了,出了事你賠得起?”
辛月影連忙橫在沈云起的面前:“好的好的,老三,快,我們去搬貨.......”
沈云起一把將辛月影撥開,迎面看著趕車的:“你跟她聊什么聊?”
趕車的一愣。
媽呀!他要惹是生非!
辛月影拉著沈云起的胳膊:“老三!別莽,你別莽!你可想想你哥吧!他好慘的呀,躺在炕上動不了等著咱們的買藥錢!”
辛月影連拖帶拽的把沈云起弄走了。
見沈云起朝著碼頭方向走過去,辛月影連忙跑回來對趕車的低聲解釋:“他腦袋不正常,您別跟他一般見識,他有癔癥,受不了刺激。”
趕車的瞪圓眼:“有癔癥還讓他來這?”
辛月影:“這不為了糊口么,就這一回,下回打死我也不帶他來了!”
辛月影說的是真心話。
真真的掏心窩子的話。
下回她死也不帶著沈云起來了。
辛月影這邊正跟趕車的道歉。
沈云起那邊卻聽得前面兩個人交談。
“瞧小八哥說的那個姓辛的,說什么辛小哥,那細皮嫩肉,長得那么水靈,一瞧不就是個女的么。”
另一個人笑著:“我也瞧出來是個女的了,可能是小八哥的遠親吧。”
“遠親?我看這意思搞不好是他又一個姘,他膽子也真夠大,不長記性呢?上回弄個姘,差點兒讓他媳婦......哎哎哎,誰薅老子頭發!”
辛月影一轉頭,見得沈云起正薅著一個人的頭發。
她狂奔過去。
連忙拉架:“老三!冷靜!要冷靜啊!你哥哥等著你回家送藥費啊!”
沈云起不撒手,和那人氣勢洶洶的扭打在一起。
另一個人連忙上手去幫忙。
船上的和趕車的早就看沈云起不順眼了,此刻也跑過來加入。
說到底是一群街頭巷尾的小混混,沾打架斗狠的事,眾人來了興致,辛月影不知被誰一扒拉,一個屁股蹲摔在了地上。
“噗通”一聲,她眼睜睜的看著沈云起和幾個男人掉進了水里。
毀滅吧,趕緊的。
她站起來,撣了撣身后,平靜的走到碼頭獨自卸貨。
下次再帶沈云起出來她是狗!
她抱著一大麻袋的鹽巴朝著馬車方向走。
辛月影停駐了腳步。
凝目看向遠方。
草叢中露出了半個小腦袋,又很快地埋進草叢之中去。
雖只是半拉小腦袋,她卻也認出了。
是關外山!
她不動聲色的偷瞥,赫然見得遠處的樹上蹲著幾個紫衣捕快。
這就是要來捉人的!
他們做好了埋伏,只待關外山一聲令下,要將他們人贓并獲!
啊啊,不可能啊,刀疤明明活到最后了啊!
辛月影抱著麻袋僵在原地,幾乎一瞬間她就反應過來刀疤為什么能順利活到最后了。
嗚嗚嗚,他媽的,因為關外山蹲的是這個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