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起轉到普通病房已經兩天了。
他腦袋上纏著繃帶,右腳打著石膏,每天撐著拐杖在走廊里一個病房一個病房的去找。
他被家屬當做可疑人員舉報很多次了。
護士問他找什么,他就實話實說:“我找我媳婦。”
護士:“已經聯(lián)系上你的家屬了,他們在國外旅游,坐飛機往回趕,你別著急了,明后天應該就能見到了。”
沈清起沒什么反應。
那護士走了之后,他撐著拐杖立在原地。
他看見病房里走出來一個女孩。
她頭上套著白色網網,脖子上套著護頸脖套,胳膊吊著石膏,手里拿著一個粉色毛茸茸的保溫杯。
兩只眼睛圓圓的,個子并不高,身上穿著的病服皺巴巴的,胸前還灑了不少湯羹,微微發(fā)黃。
他一直懷疑這女孩就是他的小仙女。
可是,他容顏沒變,如果是她,她會認出來的。
她沒認出來。
他昨日主動的去問她,問她是不是辛月影。
她只是有氣無力的說:“你好像認錯人了。”她大概是怕他不信,抬起左手,腕子上綁著的患者名字寫著:楊晴。
楊晴眼睛不直視人,視線垂在地面,拿著手里毛茸茸的保溫杯,拖著身子朝著水房去了。
沈清起支著拐杖跟在那女孩身后。
楊晴和沈清起一前一后的進去,他目不轉睛的望著她打水的背影。
忽然一個衣著光鮮亮麗的中年婦女走了進來,沖到楊晴身邊,女人手里拿著的文件朝著楊晴的腦袋上甩過去:
“你給我惹了個大禍!我才從警察局回來!”
嘩啦啦,落了滿地紙,眾人紛紛朝著她們那邊投去目光。
女人一把奪過了楊晴手里的水杯,吹了吹熱氣,自己喝了。
和他的小仙女不一樣,楊晴沒有任何反應,微微蹲下身,用一只能動的手艱難的去撿地上的紙。
可沈清起不知道為什么,他心疼極了。
女人冷聲道:“砸什么車不好,你砸個奔馳?你也真厲害了,人家能開奔馳,家里肯定是有錢有勢的!你現(xiàn)在惹了這么大禍,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說你了,我反正是給你拿不了錢的,住院費我還給你墊了一萬,我早就跟你說了,別買輛破車就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了,看看,惹禍了吧,我真不知道養(yǎng)你有什么用,賠錢貨......”
他看不下去了,撐著拐杖走過去了,他右腿傷著,蹲不下,他本能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先起來。”
楊晴手里的動作頓住了。
那女人很意外:“你是.....”她瞪圓了眼:“你醒啦?我告訴你啊,人家警察局說了,這屬于意外,你別想訛人!你愿意告你就告,要錢沒有,知道嗎!”
沈清起望向那女人:“我可以和她單獨聊聊嗎?”
楊母瞪了沈清起一眼,轉身走了。
“她的保溫杯。”沈清起提醒她。
楊母這才把手里的保溫杯放在了水槽上。
楊晴快速的收拾好地上的紙,她站起身來,沉聲道:“我把你車砸了,你也傷了,你的醫(yī)藥費,車的損失,我會想辦法的。”
她說話時候沒有看沈清起,抓著手里的文件,聲音也有氣無力的,臉色極白。
話說完了,她轉身往外緩慢地走。
“你不想和我過了是么。”沈清起忽而望著她背影輕聲問。
“是過膩了嗎?”他紅著眼:“過膩了也沒關系的。”
“只是......我才意識到,我以前錯的有多離譜,我好奇你為什么當初不和我說呢,不和我說,你不是從云端穿越到陸地,而是從未來穿越到過去。
為什么不和我說,把謝阿生帶我身邊是幫我。
為什么不和我說,殺崔淮是因為他在過去世曾經折辱過我。
為什么不和我說,收養(yǎng)小石頭,是怕他回到大漠翻云覆雨,因得國亂而導致譽王起兵。”
一個打水的老頭匪夷所思的看著沈清起,老頭認為這個男人瘋了,驚恐的轉身出去了,走時,老頭順便將門帶上了。
沈清起:“如果你和我說清楚,我或許會改啊,我知道我太偏執(zhí)了,執(zhí)迷在那些仇恨里......或許,你和我說了,我就會慢慢改好了......也就不會讓你厭煩了。”他哽咽住了,聲音也發(fā)顫:
“我想聽你一句實話,為什么不認我,是和我過膩了么,是討厭我了么?討厭我的性格么?還是單純看厭了我這張臉?”
“因為,我貪圖小仙女這個人設。”
她終于開口了,語氣低沉而無力。
“因為我長得沒有辛四娘好看。”她帶著哭腔,脖子不動,肩膀顫得劇烈:“辛四娘只有矮一個缺點,我的缺點是又丑又矮。”
她失聲痛哭了:“我還有我那個討厭的媽!”
他心痛如絞的撐著拐杖走過去,清脆的一聲響,拐杖落在地上,他緊緊地抱著辛月影在懷里。
幾乎是下意識的,辛月影便伸手扶住了他的腰防止他摔倒在地。
沈清起:“哪里丑了啊?你明明這么漂亮,我第一眼就認出你了!清澈的大眼睛,嬌小玲瓏,你瞧,你嘴邊還有梨渦呢,多好看啊,我的小仙女比辛四娘漂亮千千萬萬倍。怎么會覺得自己不好看呢?明明這么漂亮的。”
他的手顫抖而小心的摸著她的頭,輕聲問:“脖子疼么?傷好些了么?怎么帶著這個?讓我看看,你都傷在哪了,頭疼不疼?啊?”
“好多了。”她哭著,話也沒有邏輯:“我腦袋還頂著這個白網網,誰愿意在這時候跟你相認啊......我......我媽總是罵我.......她說我賠錢貨.......貨......我賬號太久不更新了,掉粉無數(shù),這次住院.......我花了好多錢,因為我沒......沒上保......險......五......五險。汽車有......有保險......”
她一抽一抽的,像是小孩子找到了為她伸張正義的大人了,在沈清起的懷里哭得委屈極了。
把所有的委屈倒豆子似的盡數(shù)說給大人聽。
沈清起紅著眼跟她說:“不怕不怕,我在呢,咱們一起解決,好不好?”
“我媽......我媽打我,還打我頭......”她委屈的哭。
沈清起:“我們出院就去找瘸馬和夏嬤嬤,咱們找爹娘,好不好?”
“還能找到嗎,我好想爹,好想娘,我好想他們。”她死死抓著沈清起的衣角。
“能,肯定能的,不哭了,我扶你回去,慢點。”
“水杯......我的......我的星黛露毛茸茸保溫杯,挺.....挺貴的,給......給我拿著,別......別丟了。”
“好,拿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