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月影驚恐的看著沈云起:“你哪里來的粽子!”
沈云起扭頭她:“懷里帶著,你吃么?”
辛月影無聲的搖頭。
沈云起剝好了粽子,遞給了小石頭。
小石頭舔舔嘴唇,口水四溢,肚子也咕嚕嚕的滾了一滾,他咽下口水,擺擺手:“我不吃。”
沈老三稀疏平常的張大嘴巴,將手里的粽子朝著嘴里塞,在嘴唇將要接近到粽子的時候,辛月影抬手,把他粽子奪了。
沈老三瞪大眼睛:“你搶我粽子干什么。”
辛月影把粽子掰開,放在鼻尖聞了聞:“我聞著好像有點餿了呢?”
沈老三說,不可能,娘早晨新包的!
辛月影不搭理他,咬了口,將另一半遞給小石頭:“你幫我嘗嘗,是不是有點餿了。”
小石頭接過了粽子,張口咬了一大口,軟軟糯糯的糯米,豆沙極甜,真好吃啊。
他塞了滿口,咀嚼著,看向辛月影:“沒餿!”
辛月影:“不可能,再嘗嘗。”她問沈老三:“還有粽子么?”
沈老三要錢沒有,要粽子有一串。
他從懷里又拿出一個,看了看上面的白繩:“這是大棗的。”
辛月影:“我倆嘗嘗這個,我感覺好像米有些不新鮮了。”
沈老三:“不可能!”
他加快速度剝粽葉,遞給辛月影,辛月影又掰開分給小石頭。
小石頭舉著粽子望著辛月影甜甜的笑:“沒餿,特別好吃,大棗的也好吃!”
“對啊!我娘早晨包的,不可能餿!”沈老三又給小石頭分了一半:“好吃你就多吃點,這東西挺好吃。”
小石頭遲疑了一下,這一次張開手接過了粽子:“謝謝小叔叔。”
沈老三還挺慷慨:“謝什么,我這有的是,你想吃隨時告訴我。”
這種想吃而不好意思吃的感覺,辛月影小時候體會了太多,怕惹人嫌,也怕給人找麻煩。
她看著小石頭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她絲毫沒有意識到,她的臉上也凝出一抹笑意。
坐在后面車板上的沈清起,目不轉睛的望著辛月影臉龐蕩漾開來的笑容。
沈清起是第一次見到辛月影這樣的笑容。
似三月春風般和煦,又似春江水般溫柔。
他很難準確的形容,她美麗的臉龐上洋溢的笑容具體是一種什么樣的情緒。但他能肯定的是,她遞給小石頭那顆粽子的同時,一定也彌補了她兒時的某些遺憾。
伴隨著貨物裝好,辛月影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警惕的看著沈老三:“出發,你注意你的情緒。”
沈老三情緒穩定的點頭:“我知道。”
不知道是因為沈老二坐鎮,還是因為沈老三真的成長了,此番送貨空前順利。
分道各自送貨時,也都井然有序。
忙碌一下午,那群兇神惡煞的小弟到底都是不服管教的,表情一個個已經開始流露不耐煩之勢。
辛月影及時止損,給他們發了銀子,讓他們繼續不務正業去。
暮色四合時,辛月影和沈清起帶著沈老三和小石頭去送最后一批貨。
五張圓桌,送貨地點小石頭很熟悉,是虎子家。
虎子此刻沒在樹下刨土,而是在家外的土圍墻下刨土,他身上甚至還穿著晌午小虎子給他的棉襖。
由于有棉襖御寒,虎子的鼻孔下面沒有鼻涕。他呆呆的看著沈老三胸前綁著的小石頭:“你不是說明天才來要棉襖的嗎?”
小石頭張嘴想解釋,沈老三已經帶著他轉身搬桌子去了。
“你放他下來吧。”辛月影道。
“哦。”沈老三把小石頭松綁,兩個人同時伸展雙臂松快松快。
辛月影對小石頭道:“這不用你幫忙了,你跟他玩兒吧。”
小石頭點點頭,轉身去找虎子解釋了。
虎子娘聽見了院外的動靜,走出來相迎:“這么快啊!我還當是明日才送來呢,快快,上屋里暖和暖和。”
虎子娘很熱情的將他們讓到屋子里去。
沈清起和沈云起把桌子放在了屋子里,虎子爹來幫手,將賬結了。
虎子娘忙著給辛月影倒水:“快快,去屋里,坐炕上,炕上暖和。”
辛月影在暗室里的時候和虎子娘聊過幾句,兩個人還算熟絡。
虎子娘十分熱情,把他們往屋里的炕上讓,辛月影倒是不累的,卻擔心沈清起的腿,想讓他去屋子里暖暖,于是她便沒有推辭,和沈清起沈云起去了溫暖的屋里。
虎子娘給三人倒了熱水。
辛月影好奇的問虎子娘:“大姐不是說過家里只有三口人嗎?怎么定了五張桌子?”
虎子爹幫著把桌子放在角落里去,接了話:“我爹娘走得早,每年過年我都陪我媳婦去她娘家過。
她娘家人多,這桌子挺好,我給我岳丈,大姐,大舅哥他們每家都帶一張。”
辛月影嘴甜,張口就奉承:“姐夫有心了,怪不得定的還都是好木,哎呀,大姐你好福氣呀你。”
虎子娘一聽這話笑得合不攏嘴,嘴上卻說:“福氣啥,有時候可氣人著了。”
虎子娘是個愛聊的,拉著辛月影聊起了家常。
辛月影手里拿著熱水,她想讓小石頭也喝一口熱水暖暖,于是和虎子娘解釋了一句,走了出去。
沈清起便也跟在了辛月影的身后。
小虎子蹲在樹下挖土,依依不舍的看著身上的棉襖,抬眼望著小石頭:“你是要把棉襖要回去了么?”
小石頭也埋頭用小鏟子挖土:“你過完年,有了新的穿再給我這個也行。”
小虎子驚訝:“真的嗎?”
小石頭點頭。
小虎子看了看小石頭身上嶄新的棉襖,恍然大悟:“原來你有新棉襖穿了啊。
你爹娘真好啊,居然現在就讓你穿新棉襖了,我可慘了,我爹娘非得讓我初一才能穿新棉襖,哎,我真羨慕你。”
小石頭手里的鏟子頓住了。
他埋著頭,抿著唇,不知為什么,他沒解釋。
羨慕。他沒想到自己居然也有一天會被別的小孩羨慕。
小虎子問:“哪個是你爹啊?綁著你的那個嗎?”
“不是。”他否認,埋頭,將聲音壓得極輕:“穿紅棉襖的,眼睛大大的,笑起來特別漂亮的那個是我娘。
個子最高的,長相很英俊的,那個人是我爹。綁著我的那個人,是我爹的弟弟。”
辛月影立在土圍墻的里面,垂著臉,倏爾回身想往回走,但她不知道沈清起在她身后,辛月影回身的太快,猝不及防險些撞在了沈清起的懷里,杯子里的熱水一蕩,沈清起眼疾手快,接過了她手里的杯子。
辛月影揚眉,擠出一絲笑容來,帶著一抹懇求的語氣,極為小聲說:“那什么......能不能別去戳穿他?”
她竭力的撐起笑意:“這會兒咱們去戳穿他,他可能是得社會性死亡,簡稱,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