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林里。
炫影,坑里。
所有人在高處站成一排,眺望著在坑里刨土的辛月影。
她爆發出猙獰的笑聲,森寒的笑蔓延在山巒,在黑夜里,笑得人毛骨悚然。
她兩只眼睛閃爍著戾光,飛速的刨坑。
“五血啊!五血!噴他Q!”她大叫著,狂笑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五血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齊咽了口唾沫,看向沈清起:“二爺,這人,這就算瘋了是吧?”
霍齊沒有在耍貧嘴,他是認真的在詢問沈清起。
因為辛月影堅持要自己動手,誰來幫手罵誰,格外亢奮,沒有理智可言,連夏氏都被吼了一嗓子。
瘸馬坐在地上觀察很久了:“我看不像是癔癥和失心瘋啊?癔癥和失心瘋比這個正常多了。”
宋氏輕聲道:“乖寶會不會是被什么大仙附身了?這山里可還真說不好。
我和顏姑娘那日扯大閑,她說她老家山上有五大仙,胡黃白柳灰,最喜在山中修煉,她說她還看見過狐貍繞月.......”
孟校尉:“你別胡說!”
霍齊:“不是,真有這種可能,狐貍繞月,她辛老道挖坑,可能都是在搞什么神秘的修煉。
辛老道可能真在修點什么,我聽閆大人說,她確實比咱多知道點東西。”
閆景山此刻反而很安靜,他兩只手豎進袖筒里,輕聲問蹲在自己身旁的沈云起:
“哪個是你們家長工?主人做這種事長工不來幫手嗎?
不懂規矩的東西。
不如我把長工帶走,幫你們調教調教,嗯?”
沈云起抬頭冷冷看他一眼,蹲在地上埋頭吃粽子。
閆景山疑惑,看向沈清起聲音更輕:“小老三怎么好像比以前更混了,至少以前還知道喊我一聲閆世伯。”
沈清起只是目不轉睛的望著辛月影。
沈清起其實并不知道崔淮是誰。
起先,他也疑惑為什么辛月影拎著槍頭去找崔淮。
直至她讓崔淮學狗叫。
他曾聽夏氏說過,夏氏的亡夫生前曾與她講,當日于死牢審訊途中,李榮曾去后院歇息,一個官員疏通各路,換了個近前斟茶的機會。
之后回來,李榮便提審了沈云起,讓他跪下學狗叫。
沈清起不知道這個官員是誰。
此刻,他有了答案。
他的小仙女啊,無所不知的小仙女,像一個戰士一樣,拎著槍沖過去,替他去報仇,卻不忍揭穿他的傷疤。
任由旁人笑她暴虐恣睢,她也不解釋。
但,一定還有更重要的原因。
或許,那才是至關重要的原由。
他看著辛月影整個人幾乎像是瘋了一樣,她晃晃蕩蕩的,笑得很大聲,直至,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淚光。
她哭了。
她晃蕩的撒開了手中的鐵鏟,仿佛下一刻就要搖搖欲墜。
他腦海一片空白,朝著辛月影那邊奔跑過去。
“月月!”他扶住她。
她神情恍惚的抬起眼。
月輝將他們身上灑了一層銀白的霜。
四目相對,兩個人的黑瞳中倒映出彼此的身影。
他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無比心酸的望著她:
“月月,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卻反而是他,親口說出這樣的話。
她情緒亢奮了太久,像是拉滿的弓弦,伴著這一聲“過去了”,這根弓弦才肯放松。
她兩眼一黑,倒在了沈清起的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