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帷牢牢的遮著車廂,像是閆景山的最后一塊遮羞布。
從縫隙里,豎出了錦盒一角,錦盒輕輕晃了晃,閆景山大概是在示意辛月影把錦盒拿走。
辛月影環抱著沈清起的脖子,見沈清起也看見了。
沈清起面無表情的玄身抱著辛月影走了,路過顏傾城的時候,他甚至還罕見的和顏傾城打了個招呼:
“那我便先帶她告辭了,改日再聚。”
顏傾城:“嗯吶。”
小瘋子這個行為似乎很刻意的在和馬車里的閆景山宣告:
對沒錯,我就是在故意冷落你。
沈清起抱著辛月影一路朝著鋪子回去,辛月影環抱著沈清起的脖子,她想下去,掙脫了一下,沈清起便將她抱得更緊:“你別想跑。”
大李聽得外面有腳步聲傳來,還以為是來客了,扭頭看過去,見得沈清起抱著東家進屋了,大李沒眼看,伸手去抓雞毛撣子繼續佯裝忙碌。
沈清起帶著辛月影去了后院,辛月影擺動兩只小腳丫,鬧著要下去,嗔他:“讓我下去,容我跟大李說兩句話。”
沈清起還是不松開她。
她緊了緊沈清起的脖子,湊到他的耳畔輕聲道:“我不跑,真的。”
沈清起這才肯將她放下來。
辛月影去了鋪子前面,和大李交代了幾句,讓他關門板回家了。大李在這里這么多時日,也該讓人家跟媳婦回家去看看了。
辛月影說完了話回了后院,見暗門都已被打開了,她探頭看向里面,見沈清起站在里面的甬道里也正看著她。
“過來。”
他再次催促。
看那個猴急的樣子,辛月影瞇眼看著沈清起。
關于暫無生子的打算這個問題,重新又鉆入了她腦袋里。
“你怎么沒睡覺呢?”她探頭試探的問他。
“等你。”沈清起站在甬道里,說話還帶著回音。
“你等我干什么呢?”辛月影再次試探。
“休息啊。”他滿眼無害的望著她,甚至還揉了揉眼睛:“你昨夜也沒怎么休息,我擔心姓閆的找你沒完沒了的喋喋不休。”
“哦對了,閆大人找我.......”
“來,你先進來說。”沈清起朝她招招手,他含含糊糊的說:“我聽不太真切,你先進來說。”
辛月影說著話毫無防備的拎著裙子進去了:“閆大人找我是想給你個東西呢,我沒看是什么,其實他也跟我說了一下原委,當時他府中盡是探子.......”
沈清起帶著辛月影往前走,進了暗室,他走到一處暗門前,敲了敲門,打開,確認里面有沒有人。
辛月影仍在替閆景山說話:“閆大人其實也挺內疚的,而且當日他確實什么都做不了。”
沈清起又敲了敲一處暗門,打開,確認無人。
辛月影閉嘴了,提防的看著沈清起:“你在干什么?”
“嗯?”沈清起回過神來,心虛的看了一眼辛月影。
辛月影:“為什么在這確認有沒有外人?”
沈清起揚眉無辜的望著辛月影:“不是,我找找可有耗子。”
“耗子?”辛月影難以置信的看著沈清起:“你別逗了,這地方怎么可能有耗子?”
沈清起:“我幫你確認一下。”他清了清喉嚨,看向辛月影:“你繼續說。”
辛月影:“我適才說到哪了?”
這個問題使沈清起沉默,因為他適才一個字也沒在聽。
他走到一處房門前,打開了門,見得撒爾諸正被捆綁在地上。
撒爾諸虛弱的抬眼,對視上沈清起的面孔,先是一怔,咸即怒吼:“你還活著!你竟還活著!!!”
他大概自知再無生還可能,豁出去的架勢,窮盡惡毒之詞唾罵沈清起。
“嘖。”沈清起似覺得有些掃興的將房門關上了,里面的聲音仍然洪亮。
“不如回家補覺?”
沈清起問她。
“啊?”辛月影抬眼望著他:“怎么了?”
沈清起:“他很吵。”
辛月影:“去里面的房間,聽不見太真的。”
沈清起搖頭:“不要,我覺輕。”
他握起辛月影的手,帶著她往外面走:“走吧,回家。”
他們出來,去了馬廄,那匹烏黑色的烈馬正在吃草,草還在嘴里嚼,韁繩被勒了一把,烈馬憤怒而聒噪的打了響鼻,四蹄擺動,似要尥蹶子,猛抬頭,見到沈清起,烈馬囂張的氣焰消失了。
烈馬眼中的憤怒蕩然無存,驟然變得溫順。
它乖乖的被沈清起牽出來了。
辛月影無語的望著這匹馬。
此馬可賜名俊杰,識時務者為俊杰的那個俊杰。
身子騰空,她再次被沈清起抱起來,抱到了馬鞍上。
沈清起牽馬出院,翻身上馬,策馬回山。
馬速度極快,很快二人到了家附近。
但沈清起沒再往前走,勒了韁繩,遠遠望著。
準確的說,是看著遠處院子里的小人兒。
那是孟家的兩個小崩豆,哥哥孟子明站在屋子主屋的炕上推開窗子探出半個身子,手里拿著根柳條和站在外面窗下的妹妹孟子靜拔河。
孟子明促狹一笑,手突然松開了,孟子靜猝不及防摔了個屁股蹲,“哇”地一聲哭了。
宋氏聽見了孟子靜的哭聲,拎著棍子就出來了,直奔主屋:“小王八蛋你又發壞欺負你妹妹!皮又癢了是不是!”
孟子明怪笑著從窗戶跳出去往前跑,猝不及防的撞在了孟如心的腿上,孟如心氣得跺腳:“你把我的鞋子踩臟了!連聲道歉都不會說嗎?真越發的沒教養。”
宋氏又拎著棍子沖著孟如心來了:“你有教養?你有教養你勾引人家乖寶的相公?你想給沈二爺當妾,人家兩口子都看不上你!我呸!”
“你......你......你這個潑婦!”孟如心氣得渾身發顫。
瘸馬聽見了孟如心的叫聲,從夏氏的屋子里出來了,絲毫不顧夏氏在后面的拉扯,手里拿著水碗,開始勸毒:
“心姑娘!何必跟小孩子一般見識,來,你嘗一口這個!這水特別甜!真的,不騙你!”
沈清起瞇眼看著遠方雞飛狗跳的家,遲遲不往前走。
目光最終落在主屋那道隨時可以被任何人拍開的窗子之上陷入了沉思。
最終,他一勒韁繩,調轉馬頭,帶著辛月影策馬火速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