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起掛著大粽子朝著辛月影走過來。
夕陽,照著他脖子上一串綠油油的大粽子。
辛月影先是問他:“你哥怎么樣?”
沈云起點頭:“我姐夫挺好的。”
辛月影然后再問:“我一直很好奇,天都涼了,你粽子葉怎么總是這么油亮的?”
沈云起:“我娘說把粽子葉先煮一遍,瀝干水分,然后儲存在......”
“老三,最近搗大樹了嗎?”
辛月影打斷他。
沈老三沉聲道:“我娘不讓我走遠,家里的樹,我姐夫又不讓我搗,說是你種的。”
辛月影點點頭:“一定忍很久了吧。”
沈老三沉聲道:“孟校尉家里那倆小崩豆整天嘰嘰哇哇的亂叫!他閨女孟如心還老跟她繼母吵架,他們可真煩人!關鍵我姐夫還養傷呢!”
辛月影:“有真人你搗不搗?”
沈老三目光亮了,看向辛月影:“搗誰?”
“大漠人。”
沈老三眼睛更亮了:“什么?真的假的?我也能打大漠人了嗎?你確定是大漠人嗎?”
沈家的男人都打過大漠人,就他沒打過。
他早就躍躍欲試了。
辛月影:“千真萬確,隨便你打。”
沈老三驀地笑了,笑過之后提防的看著辛月影:“你別到時候又躺。”
“放心,這回,我肯定是不躺!”
“附耳過來!”辛月影和沈老三耳語幾聲。
沈老三聽過之后瞇眼看著辛月影。
辛月影站在院中,冷笑:“天涼了,讓大漠集團破產吧。”
沈老三扭頭就走。
辛月影有點不放心,追出去了:
“誒誒誒,你記著啊,別拿花瓶砸!字畫古董什么的你盡量遠離啊!誒誒誒,還有還有,值錢的東西你都別碰啊!聽見了嗎!啊?回答我一聲!”
“知道了!”他不耐煩的回。
客棧。
一樓堂內客人擺了很多桌。也有進來定房間的,生意正是紅火的時候。
一個掛著大粽子的男人走進來了。
“客官您是打尖兒還是住店吶?”小二問。
“找人!”沈老三冷聲回。
他登上二樓臺階,去了走廊里。
章七手抬眼看了一眼一間房間。
沈老三敲門。
屋子里一群大漠人瞬間安靜了,眾人提防摸向被子中藏著的鋼刀。
撒爾諸示意他們不要沖動,擺擺手,率先問:“什么人?”
“我!開門!”
沈云起中氣十足的回。
這么自信的回答,給撒爾諸整得有點懵,他以為是族人來了,走過去,將門打開了一道縫隙。
“干什么的?”撒爾諸冷眼看著他,繼而看了一眼他胸前的大粽子,疑惑。
沈云起:“你們這房間里昨夜怎么有小孩叫喚的聲音?叮咣亂響,吵得我一宿沒睡!”
撒爾諸一聽這話,便以為不是敵人,將門敞開了一半,出了房門,臉上陪著笑臉:“我們是來走商的,孩子淘氣,真是對不住。”
沈云起:“我昨夜一宿沒睡著!一句對不住就算了?”
撒爾諸現在不能把事情鬧大,因為他的同伴隊伍還沒有來。
如果撒爾諸帶著人從這里跑出城,沒有同族人的接應,城門會有把守的侍衛盤查,帶著小石頭,萬一那小子呼救,很可能會惹是生非,而且他們真正的目的,是要在臨走前,與趕來與大隊伍一起洗劫這里的金樓玉器店。
“那你說怎么辦?”撒爾諸耐著性子問他。
沈云起:“賠錢吧。”
撒爾諸強忍著怒火:“你想要多少錢?”
沈云起一愣。
這話辛月影沒教他,他揚眉,真誠的問撒爾諸:“一千一百兩,怎么樣?”
撒爾諸右邊臉頰上的黑色胎記在劇烈的顫抖。
沈云起的語氣愈發的平和了:“我其實不是訛你,因為我欠了我姐一千一百兩。
你要是拿不出來這么多,或者一千零五十兩也行,因為我這些日子已經還了我姐五十多兩了。
但是,你最好是有,我想多給我姐一些。
我欠她這么多錢,如果可丁可卯的還回去,這事辦的挺沒面子的,你懂我意思么?”
撒爾諸不懂!他憤怒著!卑鄙的中原人!趁火打劫!如此狡詐!他強忍著怒意:“我沒有那么多錢!”
沈云起希望落空。
他很失望,恢復了麻木的表情,繼續和對方按照辛月影教他的說:
“沒錢,那跟我去報官。昨夜你們鼾聲如雷,還有小孩吱哇亂叫!搞得我不得安寧!”
他一把扯住了撒爾諸的衣襟:“來啊,跟我去官府!!!”
撒爾諸緊緊攥著拳頭,惡狠狠地咬著牙,兩個人拉拉扯扯的到了走廊,撒爾諸終于忍不住了一把甩開了沈云起的手,他本能地喊出了一句大漠話:“狗蠻子!”
沈云起一拳頭揮過去了。
事情發生的太快,撒爾諸毫無防備,撞向墻面,墻面的木雕畫搖搖欲墜。
沈云起第一反應先把搖搖欲墜的木雕畫扶穩。
免得到時候搞出賠錢風波。
他這才扯著撒爾諸將他換了個地方,一拳頭搗過去,撒爾諸鼻血滋出來了。
沈云起又揮一拳,這一次,被撒爾諸躲過了。
撒爾諸到底還是有身手的,他不愿意露出身手打草驚蛇,他的眼中瞪出殺意,可卻也知道,此刻不是動手良機。
趁著撒爾諸猶豫的時刻,沈云起狂叫一聲,一記頭錘撞向撒爾諸的腦門,撒爾諸踉蹌兩步,一腳踩空了,從樓梯上滾下去。
章七手趁機大叫:“這個大漠人罵咱們南蠻子!帶他去官府!”
撒爾諸賊心虛,下意識的朝著外面跑出去。
屋子里的人聞聽動靜,趕忙抱起小石頭拍開窗子,從二樓跳下去。
小石頭的臉頰上留著鮮紅的巴掌印,目不轉睛的望著被遺留在地上的,踩得黑漆漆的虎頭帽子。
眾人趕來房間里,屋子已經空了。
章七手掀開被子,露出明晃晃的鋼刀,拿起桌上放著的金鷹鏈子。
有個年長的老頭驚恐的大叫:“他們不是普通的大漠商人!他們是士兵啊!是大漠的士兵啊!
我小時候見過帶著這樣金鏈拿著這種鋼刀的大漠人!
這是大漠人要打劫咱們了!他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他們一定是要里應外合的!他們從前就是這樣的手段啊!”
十五個大漠人,帶著小石頭在街上狂奔。
辛月影等在巷子中。她的計劃是放虎歸山。
因為烏力的隊伍已經消失了,如果再將這十五個人一網打盡,那無異于告訴布泰耶,謝阿生和小石頭就在這里。
制造一場意外,讓大漠人認為是他們自己出了披露把小石頭弄丟了,又引起了百姓的警惕,這群人自然不敢跟布泰耶如實上報。
他們只能去別的地方,假裝無事發生,繼續尋找。
她此刻站在這條巷子之中很久了,遠方走來一隊長長的送葬隊伍。
為首的刀疤披麻戴孝,旁邊的大李打幡兒,一群小弟哭得齜牙咧嘴。
抱著小石頭逃亡的幾個大漠人朝著這邊猛沖過來。
狹路相逢。
大漠人往左邊跑,送葬隊伍往左邊挪。
大漠人往右邊跑,送葬隊伍往右挪。
“轟”地一聲,棺材板落在地上了。
“啊———沖撞了我們老大的英靈了啊!!!”刀疤仰天嚎啕:“干他們!”
紙錢飛飛撒撒,戴白孝的人,占據了這街面半壁。
小石頭被大漠人緊緊夾著胸口,在這片雪白色的人群里,他輕而易舉的瞥見站在巷子里的那一抹紅。
姑姑!
是時候了!
小石頭低頭猛咬了大漠人的胳膊一口,刀疤眼疾手快,拿著手里的棒子迎頭敲了那大漠人一棒子。
大漠人脫了了手,小石頭落在地上,他拼盡一切的奔跑,擠開了圍觀的百姓,朝著暗巷的方向跑過去。
小石頭飛撲在辛月影的身上,辛月影牢牢接住,帶著他扭身跑回暗室的方向,順便,將他夾在腋下。她奸笑:“嘿嘿!我也撈得夾別人了嘿!”
大漠人想追,身后有趕來的捕快大喝:“別讓他們跑了啊!他們不是普通的商人!他們是大漠的兵!”
聽得這聲,這些人沒命的朝著外面逃跑。
他們跑到了城下,把守的官兵正和關外山聊大閑。
但關外山余光瞥著這群大漠人,一個,兩個,三四五......一直數到十五個。
關外山才滿意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