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邊。
懸崖處露出辛月影的臉,她擠出一個笑容,望著崖下的沈云起:“我有一個好消息和壞消息,你想先聽哪一個?”
沈云起枯坐著,悶聲道:“好的吧。”
“你哥決定讓你上來了。”她說。
沈云起昂頭,望著辛月影:“那壞消息是什么?”
辛月影尷尬的對著他笑:“你將實現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單飛。”
沈云起沒聽懂,困惑的望著她:“什么意思?”
霍齊放了繩子下去:“還是先上來再說吧。”
沈云起廢了一番周折終于攀上來。
辛月影這才發現沈云起的手肘處的衣裳磨破了,皮肉擦傷了。
辛月影給他帶了藥,讓霍齊給他上藥。
沈云起坐在地上,辛月影將排骨遞給沈老三:“餓了吧,吃點東西吧,吃飽了......”
吃飽了好上路。
這話太晦氣,她止住了。
沈云起沮喪的坐在地上,沉聲道:“我二哥是轟我走的意思嗎?”
辛月影:“對,就是這個意思。”
沈云起:“二哥的腿怎么樣?”
辛月影:“倒是沒什么大事。”
霍齊給他上完了藥,寬慰他:“三爺,你別害怕,二爺如今在氣頭上,等他氣消了,這事就過去了。”
霍齊說完了話,去馬車前整理沈云起的包袱。
沈云起看看遠處整理包袱的霍齊,他心里清楚,這事過不去的。
他感覺的出來,二哥不是單純生他氣這么簡單的。
他抬眼,望著辛月影:“你聰明,你感覺我二哥為什么要轟我走?”
辛月影擠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意:“他可能怕我死你手里。”
話糙理不糙。
假如今天換成辛月影,確實沒有什么生還可能了。
三人很可能一起飛出去。
沈云起很懊惱。
他沉聲道:“可是,如果是跟你一起出去,我就不那樣了。”
辛月影說,真的嗎?我不信。
沈云起垂著臉:“我當時問我二哥,是不是這樣駕馬,其實我想讓他教我駕馬。”
辛月影意外的望著他:“不對啊不對啊,難道你不應該是,回頭對著你二哥邪魅一笑,然后說,‘二哥,我給你表演個絕活兒’嗎?”
沈云起皺眉望著辛月影,聽不懂她說什么:“什么意思?”
辛月影看著沈老三,突然之間感到沈老三有些心酸。
沈老三最仰慕的人是二哥,希望有一天能成為他二哥,結果沒成為二哥,成為了山野阿牛哥。
好歹沈老大,沈老二昔日也曾騎著高頭大馬馳騁疆場。
可沈老三沒經歷過這個,甚至不曉得戰馬和牲口的區別,因為沒人教過他。
好不容易和二哥出來一趟,想抓住這一次難得的機會,讓二哥教他騎馬,結果釀成大禍。
辛月影很同情沈老三。
但同情歸同情,該滾還是得滾的。
沈清起已經下了逐出令,辛月影再跑過去跟沈清起講情,會直接讓沈清起認為他是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
沒人想當豬八戒。
而且事不過三,這一次,已經是沈老三第三次闖禍了。
辛月影攏著腿坐在沈云起的面前:“老三,說實話,其實我覺得這次也有意外的成分。
但是你依然有很大的問題。
你本意是想讓你哥教你騎馬,你為什么不直接問呢?
大凡是個正常人,人家拿不準的時候,總該先問一聲如何落鞭,然后再下鞭子吧?”
沈云起垂著眼:“我沒想到馬會受驚,我以為,我哪里做錯了,我哥會提醒我的,我哥腿那樣了,我怕問多了,他心里別扭。”
辛月影:“但您一番風騷操作之后,人家心里跟腿都別扭了。”
沈云起不說話了。
辛月影:“有句話說出來挺冒犯的,但我實在忍不住。”
她無語的看著沈云起:“你哥還沒菜到需要你替他保護什么的地步,也包括自尊這一項。
你迷惑行為在于你有話不直接說,然后直接行動了?
這才是最氣人的!今日,你但凡下鞭子之前問你哥一聲,馬依然受驚了,他都不可能轟你走。
因為那是他教的出問題了。
你也說過啊,你二哥昔日天之驕子,傲骨嶙峋,睥睨八方。
還記得這些形容詞嗎?
到頭來被你個老六拿來當菜鳥?他能不氣嗎?
他自問不是神,無法占卜你下一次迷惑行為是什么時候,所以他當然會怕你的迷惑行為再傷及無辜了。”
沈云起垂著臉,沉聲道:“我沒想到這點。我知道,我不聰明。”
“這你倒不用在意。”辛月影回頭瞟一眼遠處整理行李的霍齊,回過頭來,輕聲對沈云起道:
“你看霍齊,他其實也不太聰明。
但是人家做事有分寸。
人家干什么事之前,都先問一聲。
你看,這個問一聲,有時候就很關鍵了。
因為一旦出了問題,這就不算你責任,有人來追究,你可以說,你問過上面了呀,對不對。”
辛月影清清喉嚨:“當然,我也不是教你一些卑鄙的法子推卸責任,而且我相信以霍齊的為人,人家只是習慣于服從你二哥,畢竟軍人的天職是服從。
我的意思是,你下次遇到拿不準的,你開口問問,知道嗎?你問我,或是問你二哥,問娘親,這都行,我們總歸不會害你的。”
沈云起沉聲道:“我還有下次的機會么,我哥都轟我走了。”
辛月影:“算了,你別灰心,嫂子給你想的那個跑腿的活計,你先干著。”
沈云起:“干不了啊,馬車都被我弄沒了。”
辛月影給沈云起拿了銀袋子:“你之前給我的錢,我未曾動過,你拿著去置辦個驢車吧。
馬肯定是不能再讓你碰了,但是驢相對安全一些,受驚亂跑的速度也會比馬小很多。
你暫時先別給鋪子送木料了,我讓大李帶人去伐樹。
你先給人跑跑腿,從最低點做起。”
辛月影嚴肅的看著沈老三:“跑腿若再惹了禍,下一步就真的只剩要飯一條路了。求求你長點心吧,人家也有高開低走的,您這直接低開低走,再低,真沒地方走了。”
沈云起點點頭。
辛月影思考沈老三住在何處的問題。
她那幫朋友,風格迥異,瘸馬下毒風,關外山監獄風,刀疤地痞風,漂亮姐姐踩人風。
沈老三去了任何一個地方投宿,一旦話不投機,都將面臨滅頂之災。
于是,辛月影告訴他:“你拿著錢,先去東街的云來客棧住吧。”
他接過了銀袋子,幽幽望著辛月影:“我還能回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