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涼意驟起,林知夏睡到后半夜時,渾身都泛起一陣酸軟無力的熱意。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額前的碎發早已被冷汗浸濕,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黏膩的不適。喉嚨干啞發疼,連呼吸都帶著細微的灼熱,四肢沉重得像是灌了鉛,稍稍一動,便牽扯著渾身的骨頭都泛起酸軟。
她意識到自己是發燒了。
本想撐著起來找藥,可剛一坐起身,一陣眩暈便猛地襲來,讓她眼前發黑,只能無力地跌回枕頭上。意識昏沉之間,她指尖胡亂摸索到枕邊的手機,屏幕亮起的光刺得她瞇了瞇眼,模糊的視線里,第一個跳出來的,便是那個置頂的對話框。
沈硯之。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便再也壓不下去。
平日里再獨立清醒,可在生病脆弱的這一刻,她心底最依賴的,還是那個沉穩溫柔、總能給她安心的男人。
指尖微微顫抖,她猶豫了許久,還是輕輕敲下一行字,聲音細弱得連自己都聽不清。
【沈硯之,我好像發燒了,有點難受。】
消息發出去的那一刻,她還有些后悔,覺得自己太過麻煩他。
畢竟他們只是名義夫妻,畢竟他白天工作繁忙,畢竟此刻已是深夜。
可她沒想到,消息不過剛發送幾秒,電話便直接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的兩個字,刺得她眼眶一熱。
沈硯之。
“喂……”她接起電話,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和脆弱。
“哪里難受?發燒多少度?”
沈硯之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平日里的沉穩平靜被打破,多了幾分顯而易見的慌亂與緊張。那語速比平時快了些許,每一個字都透著藏不住的擔憂。
“頭很暈,渾身沒力氣……”林知夏小聲呢喃,鼻尖一酸,委屈與脆弱在這一刻盡數涌了上來。
“在家等著我,不要動,我馬上過來。”
沈硯之的語氣不容拒絕,帶著急切卻又不失溫柔的篤定。“我現在過去,十分鐘就到,你乖乖躺好。”
不等林知夏再說什么,電話便被匆匆掛斷,顯然是怕多耽誤一秒。
林知夏握著漸漸暗下去的手機,心底像是被什么溫熱的東西填滿,原本難受的身體,似乎也減輕了幾分。她乖乖地縮回到被子里,昏昏沉沉地等著,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格外漫長。
不過短短十分鐘,門鈴聲便輕輕響了起來。
林知夏撐著虛弱的身體起身,剛走到門口,便聽見門外沈硯之壓低的聲音,溫柔又擔心:“知夏,是我,開門。”
她輕輕打開門。
門外的男人風塵仆仆,顯然是從床上匆忙起來,連外套都沒來得及好好整理,額前的碎發微微凌亂,可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卻盛滿了緊張與心疼,一看到她蒼白虛弱的小臉,眉頭瞬間緊緊蹙起。
“怎么燒得這么厲害?”
他伸手,輕輕覆上她的額頭,指尖的溫度微涼,讓她灼熱的皮膚感到一陣舒服的涼意。只是輕輕一碰,沈硯之的臉色便沉了幾分,溫度高得嚇人。
“怎么不早點告訴我。”他語氣里帶著一絲責備,卻更多的是心疼。
不等林知夏說話,沈硯之已經輕輕扶著她,讓她重新躺回床上,蓋好被子。動作輕柔細致,像是對待一件稀世珍寶,生怕稍稍用力,就會碰碎她一般。
“我去給你找藥,再量體溫。”
他輕聲說著,轉身便走進客廳。
平日里清冷沉穩、連情緒都很少外露的男人,此刻卻徹底亂了分寸。翻找藥箱、調試水溫、查看退燒藥的說明,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急切,卻又有條不紊,細致得讓人鼻尖發酸。
他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將體溫計夾到她的腋下,耐心等待。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蒼白的小臉上,眼底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從未有過這般明顯外露的情緒。
“先把藥吃了。”
他倒好溫水,試好溫度,才將藥片和水杯遞到她面前,微微彎腰,耐心地看著她。
林知夏乖乖吃藥,溫水滑過干啞的喉嚨,帶來一陣舒緩。可更讓她心安的,是身側男人始終不曾離開的目光,和他身上那股清冽干凈的氣息。
吃完藥,她昏昏欲睡,卻又不敢睡得太沉,總覺得身邊有人守著,便格外踏實。
沈硯之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一整夜都沒有離開。
每隔半小時,他便會輕輕起身,用溫熱的毛巾替她擦拭額頭、脖頸、手心,進行物理降溫。動作輕得像羽毛,生怕吵醒她,每一下都細致溫柔,帶著毫不掩飾的心疼。
夜里她燒得糊涂,時不時會呢喃出聲,他便立刻俯身,輕聲安撫,耐心地聽她含糊不清的話語,一遍遍地哄著,像在對待一個孩子。
燈光被他調到最柔和的亮度,暖黃的光輕輕灑在兩人身上,安靜而溫暖。
林知夏在昏沉之間,能隱約感覺到身側始終有一道安穩的氣息,有一雙溫柔的手,一直守著她,護著她,不曾離開片刻。
那是沈硯之。
是那個在外清冷內斂,卻在她生病時,徹夜不眠、細心照顧的沈硯之。
天漸漸亮開,窗外泛起淡淡的魚肚白。
林知夏的燒終于徹底退了下去,呼吸平穩,臉色也恢復了些許血色。
沈硯之輕輕伸手,再次覆上她的額頭,感受到溫度恢復正常,一直緊繃的肩膀,才終于緩緩放松下來。眼底的濃重擔憂,漸漸化作一片溫柔的暖意。
他守了她一整夜。
徹夜未眠,滿眼血絲,卻依舊耐心細致,溫柔如初。
林知夏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便是男人眼底清晰的紅血絲,和他眼底深處,那濃得化不開的心疼與在意。
一瞬間,她的眼眶猛地一熱,淚水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
原來被人這樣放在心尖上、徹夜不眠細心守護的感覺,是這樣讓人動容,這樣讓人想要落淚。
原來他的溫柔,早已深沉到這般地步。
沈硯之見她醒來,眼底瞬間泛起柔光,聲音因為一夜未睡而略帶沙啞,卻依舊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感覺好點了嗎?還有沒有哪里難受?”
林知夏看著他疲憊卻溫柔的臉,淚水終于忍不住,輕輕滑落。
她輕輕搖頭,聲音軟糯沙啞,卻帶著滿滿的動容。
“沈硯之……你一夜沒睡嗎?”
男人看著她落淚,瞬間慌了神,連忙伸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指尖溫柔得小心翼翼。
“我沒事,只要你退燒就好。”他輕聲安撫,眼底的心疼毫不掩飾。“以后不舒服,第一時間告訴我,不許自己硬撐。”
林知夏望著他深邃溫柔的眼眸,心底最后一道防線,徹底崩塌。
在他這樣徹夜不眠、細致入骨的照顧里,她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偽裝、所有的不敢深究,都在這一刻,盡數瓦解。
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意識到。
她是真的……徹底愛上他了。
愛這個沉穩溫柔、細致入骨,總能在她最脆弱的時候,毫不猶豫守在她身邊的男人。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屋內,落在兩人身上,溫暖而繾綣。
一室安靜,滿心溫柔。
有些心動,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深愛。
再也藏不住,再也退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