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閻立本的話,李世民沒什么太大的感觸,畫畫就算畫的再好又有什么用?
一旁的長孫皇后臉上則是露出了慈愛的笑,畢竟閻立本對于此畫如此不吝贊賞,甚至說是開創了新的畫道,她這個新的畫道開創者的母親自然也是與榮有焉。
“不過”
閻立本看著面前的素描忽然開口。
而在閻立本說出不過后,長孫皇后的笑容忽然收斂了一些,正所謂中華文化博大精深,就像是不過二字,不管之前說的有多好,只要有不過二字出現,那么就意味著后面要說的才是重點。
“此畫雖然精妙,但匠人氣息太濃,導致其沒有絲毫的意境,可以這么說,雖然此畫的真實感遠超其他畫作,但是其有形無意!凡夫俗子初見或許會驚為天人,但是在名家眼里,此畫猶如死物一般。”
閻立本一邊點評一邊看向畫中,全然沒有注意到隨著他的話語,一旁的長孫皇后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不見。
“閻愛卿果然不愧是丹青妙手,竟能一語道破其中關竅,回頭我非得好好說說承乾,讓他不要沾沾自喜。”
李世民聽到閻立本的點評后,笑著說道。
而正在看畫的閻立本聞言整個人都愣了下,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耳朵有問題了。
剛剛陛下說的什么?
太子?
莫非這畫是太子所作?
忽然閻立本感覺到了一股寒意,感知著寒意的源頭,閻立本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了。
長孫皇后,這寒意的源頭絕對是長孫皇后,想到自己剛才的點評,閻立本不由的喉頭涌動吞咽了下口水,額頭也有汗沁出。
“陛下,其實臣覺得畫中還有神妙,只不過需要臣仔細看看。”
閻立本腦海中迅速找到了破局的關鍵。
“都說了請愛卿來是一同鑒賞的,愛卿何必如此拘謹,愛卿請自便。”
李世民笑著說道。
得到李世民的準允后,閻立本于是上前開始仔細的觀摩起了長樂公主的素描,神情也是變得無比認真起來。
看著畫中無比真實的圖案,他下意識的想要伸出手去觸摸,去感受。
“咳咳!”
看到閻立本的動作,站在一旁的李世民不由的輕咳了兩聲。
要知道這幅畫他可跟長樂再三保證過絕對不會出現問題的,要是被閻立本碰壞了,他怎么跟長樂交代。
李世民的咳嗽聲也是讓閻立本回過神來,他自然也是明白了李世民的意思,于是收回了手一邊看一邊低聲道:“真是不可思議,這種光影,這種寫實感真是巧奪天工啊。”
要知道他也擅長人物畫,注重的是以形寫神,每次作畫注重的是畫作水墨潑灑間氣韻流動,將人物自身的氣質躍然于畫紙紙上!
在人物畫方面,他閻立本大可以說上一句,貞觀一朝在人物畫上無人可出其右。
但是現在他不敢拍胸脯說他是貞觀人物畫第一人了。
眼前這幅畫的路數也跟他走的完全不是一路子。
如果說他走的是寫神,那么眼前的話就是寫實。
用那一道道黑色的線條在畫紙上硬生生的勾勒出了如同現實一般的畫面。
而且這些線條看似排布散亂,但是如果細看就會發現其如同匠人在繪制圖紙時一般,有著獨特的規律!
與其說眼前這畫是畫出來的,不如說是用功夫磨出來的。
作畫之人在繪制此畫時似乎沒有摻雜絲毫的情感,就像是一個耐心的工匠,在按部就班的雕琢著自己的作品,
用炭筆一層一層,將那光影虛實印刻在畫紙之上。
而且其說畫人物跟他所信奉的畫道完全是南轅北轍。
同時他也明白,如果說要畫人物畫的畫,世人恐怕會大多會選擇這種用黑白勾勒出的真實感而不是他所采用的以形寫神。
想到這里他突然感覺到一股涼氣直沖天靈。
毫無疑問這種畫法如果傳播開來,絕對會動搖他的丹青地位。
如果是一般人,他或許還能夠用自己的地位跟資歷打壓對方,但掌握這種技巧的不是一般人啊。
既然打壓不得,那就加入,以太子殿下的身份必然不會過于沉溺此道。
而他閻立本靠的就是手中的畫工吃飯,只要能夠學會這種繪畫技巧,他閻立本依舊是大唐人物畫第一人!
“神乎其技!真乃神乎其技!想不到我閻立本癡迷繪畫一生竟然有眼無珠,無法看出這其中的道理!真是枉活數十載啊!嗚呼哀哉!”
閻立本的眼角竟然有淚水滴落,似乎是為自己感到悲哀。
而一旁的長孫皇后則是出神的看著畫中的長樂。
忽然腦海中也是冒出了一個念頭。
如果讓承乾也把她此時的容貌描畫下來,那么多年以后就算歲月流逝她容顏衰老,但她年輕時的容顏卻可以永永遠遠的定格在此時!
這念頭一生,便如那蔓延的藤蔓一般迅速生根發芽。
……
“呼!”
看著面前的立政殿,李泰深深呼出了一口氣,在做好了心理建設后,便邁步向著立政殿走去。
當來到立政殿前的時候,李泰就看到了跪在立政殿走廊上的柴令武。
而原本正在跪著的柴令武也是看到了李泰,兩人目光在空中交錯,柴令武明顯有些錯愕。
下一刻,只見李泰朝著他緩步走來,當來到近前后李泰將身上穿著的大氅解下披在了柴令武的身上。
見此柴令武不由心生感動,正想說些什么的時候,就見李泰伸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李泰情深意切的說到:“你我之間不必多言。”
說完就朝著立政殿內走去。
而柴令武看著李泰的背影,心中更加感動,顯然在他看來李泰此時前來肯定是為他來求情的啊!
當李泰進入立政殿后,就看到了李世民,長孫皇后,閻立本正圍在桌子前討論著什么。
看到閻立本時,李泰眼睛頓時一亮,要知道他今天來立政殿某種程度就是跟閻立本有關。
“見過父皇,母后還有閻大人。”
李泰緩步上前,向著三人恭敬問候。
“見過越王殿下。”
閻立本聞言連忙行禮。
“青雀來了啊。”
看到李泰到來,李世民先是露出笑容,只不過當看到李泰身上的衣服時不由皺起眉頭。
“這么冷的天,你就穿這些?”
“回稟父皇,兒臣穿了大氅,只不過在殿外看到柴令武跪在那里衣著單薄,兒臣心有不忍便將大氅給他了。”
李泰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說道。
“越王殿下真是宅心仁厚啊。”
閻立本開口稱贊道。
聞言,李泰臉上的笑容更加濃烈了,隨后就聽他說:“閻大人,之前我在興善寺與閻小姐一見如故,不知閻小姐芳齡幾何啊?”
聽到李泰提起自己的女兒,閻立本的心中頓時一喜,看來事情是成了一半啊。
至于另外的一半則是需要得到李世民的同意,畢竟皇子的婚姻大事從來都需要皇帝的同意。
想到這里閻立本不由看向了李世民。
結果迎上的是一雙冰冷的眼眸,同時在殿內燭火搖曳下,李世民龍相盡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