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內侍便帶著李世民的旨意來到東宮。
“兒臣領命?!?/p>
聽著李世民對自己的懲罰,李承乾的內心沒有絲毫的波動。
打發走內侍后,李承乾重新坐回到了書桌前。
“含章,素執,漱玉,映葭你們各自抄寫《論語》二十五遍,回頭交給我?!?/p>
“諾。”
在太子的話音落下后,一直默默立于一旁的四名侍女應聲道。
而殿內的其他侍女聞言則是一臉羨慕的看向四人,要知道能被太子殿下委以如此重任的都是太子殿下十分信任的侍女,說不定那天太子殿下登上大寶之后,這些一起伺候太子殿下的同伴們就會搖身一變成為貴人。
將任務分配下去后,太子殿下隨手從桌子上拿起《齊民要術》看了起來,東宮內的侍從都知道自從太子殿下醒后對于這類雜書可以說是愛不釋手,甚至為此不惜連課業都荒廢了。
《齊民要術》成書于北魏末年,是農學大家賈思勰系統地總結了六世紀以前黃河中下游地區勞動人民農牧業生產經驗、食品的加工與貯藏、野生植物的利用,以及治荒的方法,詳細介紹了季節、氣候,和不同土壤與不同農作物的關系。
在李承乾看來這種書才是帝國延續的基礎,但在其他人眼里太子殿下的這種行為就是不折不扣的不務正業。
入冬后的關中很冷,尤其是雪后。
如果說長江以南的冬天是魔法攻擊,那么關中的冬天就是物理攻擊。
所幸身為大唐帝國最尊貴的三人之一,太子殿下在自己的寢殿內并不需要擔心寒冷的問題。
立在殿中的暖爐無時無刻不在朝著四周散發著熱量,而在暖爐旁還有專門的內侍時時刻刻的關注著暖爐的溫度,確保讓房間中的溫度處于最適宜的溫度。
似乎是殿內有些過于溫暖,李承乾放下了書卷來到了窗前,輕輕推開了窗戶。
伴隨著窗戶被推開,殿外的冷空氣頓時涌了進來,寒冷的氣息讓原本有些昏沉的大腦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不知道現在的皇帝,他的那位父親此時正在想什么?正在做什么呢?
在這個君權大于一切的封建王朝,自己如果想要做些什么,橫亙在自己面前最大的阻礙就是那位如日中天的大唐天子。
謀反是不可能的謀反的,只是在大唐尤其是李世民開了玄武門繼承制后的大唐,太子可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高危職業。
李承乾很認可后世的一個觀點,那就是不管是何等的親情,在權力面前都如同塵埃一般。
或許曾經的李世民跟李承乾是一對父子,但是當李世民登上皇位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逐漸化為了權力的惡龍,而自己這個太子在他眼中就是唯一對其權力有威脅的競爭者。
雖然李承乾覺得做一個皇帝,有著數千年歷史經驗的他或許能夠比自己的父親更加的英明。
但是論起在權謀方面的爭斗,自己跟其相比就如同壯漢與稚子的區別吧。
還是一步一步來吧。
“殿下,您大病初愈,太醫說過不宜過多的吹風。”
李承乾在窗戶前只是站了片刻,一旁的老內侍便輕步上前小聲的說道。
雖然對方的聲音很是溫和,甚至讓人生不起絲毫的反感,但李承乾的眉頭還是不由皺了一下,隨后便舒緩了下來。
他實在不喜歡這種被人約束的感覺。
盡管李承乾眉頭只是皺了一下眉,但是能在宮里生存幾十年的老內侍怎么可能沒有察覺到。
對于他們這些生活在宮墻之中的人來說,察言觀色可以說是賴以生存的本能了。
“奴婢失言了。”
老內侍立刻跪了下來,將頭深深的抵在大殿內的地磚上。
周圍的內侍們對于這一幕似乎完全熟視無睹,全都目不斜視的扮演著各自的角色。
看著跪在一旁的老內侍,李承乾忽然笑了笑。
看的出來這位老內侍對于跪姿的研究可以說是出神入化了,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與骨骼彼此配合做出了最完美的跪姿。
“起來吧,王福?!?/p>
李承乾淡淡的說道。
“諾?!?/p>
得到命令的王福從地上起身,每一個動作都仿佛是演練了無數次一般。
【不愧是父皇選中的人啊,簡直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
看著恭敬站在一旁的王福,李承乾的心中不由想到。
“太子殿下,黎陽縣公求見?!?/p>
這時,殿外的內侍進來稟報道。
“不見?!?/p>
李承乾神色冷漠的說道。
殿內的內侍聞言頓時神色凜然,甚至連頭都不自覺地微微低下,雖然只是短短兩個字,但是他們卻迅速的捕捉到了關鍵信息,太子殿下不喜自己的這位左庶子?
很快內侍就將太子的話轉告給了等候的于志寧,而這位曾經的秦王府十八學士如今的散騎常侍,太子左庶子,黎陽縣公并未多說什么,只是嘆息一聲隨后便轉身離開。
夜幕降臨,整個東宮此時燈火通明
“殿下,該歇息了?!?/p>
王福來到李承乾身旁,輕聲說道。
聽到王福的聲音,李承乾才發現原來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晚上。
“知道了?!?/p>
李承乾淡淡的回了聲,隨后將桌上的紙張疊在一起整理了下放在了桌子的抽屜當中。
當李承乾在侍女的伺候下沐浴更衣來到床榻邊的時候,含章已經恭敬的站在了床榻邊。
看著面前的李承乾,她低聲道:“奴婢已經給殿下暖好床鋪了。”
說完她便等待著李承乾的吩咐。
從成為太子貼身侍女的那一刻起,她們就已經與眼前的這位太子殿下綁定在一起了。
“嗯?!?/p>
李承乾點了點頭,隨后翻身上榻躺進了溫暖且帶著淡淡香味的被褥當中。
含章則是還站在床邊,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而除了含章之外,在寢殿的門口還有兩名侍女。
三人之中含章可以說最為辛苦,作為太子的身邊人,晚上她不能睡著,要用耳朵聽太子睡覺安不安穩。包括出氣是否均勻,是否咳嗽,要隨時注意太子起夜等等。
如果太子的睡眠出現異常,她還要及時報告內務府和太醫院。
“行了,你們也休息吧?”
“嗯?”
聽到太子殿下的話,含章有些詫異,整個人更是面露惶恐的跪了下來,似乎是她做了什么錯事一般。
看到含章這副樣子,李承乾又道:“怎么,連我的話都不聽了嗎?要是連休息都休息不好,怎么做事?去吧,讓她們把被子取來你們在一旁打地鋪休息吧?!?/p>
說罷,李承乾翻身上榻便躺下了。
他也明白,讓含章她們直接回去休息肯定是不可能的,畢竟皇宮之中最重視的就是規矩,他能做的只是在自己的權力范圍內,讓這些奴婢活的更像人一點。
知道太子殿下主意已定的含章對著躺在床榻之上休息的太子殿下行禮道:“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