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領(lǐng)旨!”
李大亮出班單膝跪地領(lǐng)命。
在處理完吐谷渾的事情后,大殿內(nèi)的大臣們又是按部就班的將自己負責的事情向李世民依次匯報。
等到最后的大臣們匯報完后,已經(jīng)是日上三竿的時候了。
“諸位愛卿可還有事要奏?”
李世民揉了揉額頭,看著大臣們說道。
顯然這么長時間的朝會對他來說負擔也是也是有些大的。
本以為此時應(yīng)該沒有人會站出來了。
但沒想到在大殿內(nèi)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當中,有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人佝僂著身子站了出來。
這老人先是整理了下自己的衣冠確定沒有任何失禮的地方后,才手持笏板躬身道:“啟奏陛下,臣有本奏?!?/p>
看著這站出來的人,李世民的眉頭不由皺了皺。
不過他還是耐著性子問道:“范老有何事要奏?”
范溫古聞言,再次躬身道:“陛下可知,臣范溫古謹奏,臣聞:太子者,國之儲貳,系社稷安危,兆民福祉。圣王立儲,必教以正學,導以仁孝,使明君臣之義,知稼穡之艱,方能承宗廟之重,固磐石之基。
今觀皇太子承乾,天資敏慧,本為朝野所期。然近日常耽于雜學,疏于正務(wù):或廢《禮》《樂》講習之期,窮究百工技巧之術(shù);或棄《詩》《書》經(jīng)筵之會,沉迷異域之俗、博弈之戲。
臣聞東宮之內(nèi),時有奇器巧構(gòu)之具陳列,伶人雜伎之樂喧闐。東宮僚屬欲進諫,輒被婉拒;師傅欲勸學,多遭推諉。
夫雜學雖有可觀,非儲君之所宜專也。儲君之要務(wù),在修德進業(yè),親賢臣,遠佞幸,明辨是非,涵養(yǎng)君德。若終日沉湎于雕蟲小技、末流之學,則必荒疏治國之大道,懈怠立身之根本。昔者,周成王幼承圣訓,不離周公左右,故能成 “成康之治”;漢昭帝早慧,精研《尚書》《論語》,故能誅霍光之奸,安漢室之基。此皆儲君務(wù)正學之明鑒也。
今國家承平未久,四夷雖服,然邊疆猶有烽煙之警,民生尚需休養(yǎng)之功。陛下宵衣旰食,躬親庶政,為天下倡。
太子當體陛下之心,以社稷為念,屏棄雜學之好,重拾經(jīng)史之業(yè)。擇方正之士為友,以忠直之臣為師,日習治道,夜思民艱,如此方能不負陛下之托,不負蒼生之望。
臣忝居朝堂,食君之祿,憂君之憂。敢冒斧鉞之誅,昧死上言。伏望陛下圣鑒,誡勉太子,回歸正途。臣無任惶恐,頓首百拜?!?/p>
說完范溫古深深德彎下了腰,等待著李世民的回答。
而原本大殿上的群臣還有些心不在焉,畢竟大家都知道這時候基本上就已經(jīng)是垃圾時間了。
結(jié)果沒想到范溫古這老東西平時看起來蔫不拉幾的,這時候直接給整出了一個大活。
此時的大殿之上
房玄齡看了眼坐在御座上面無表情的李世民,連忙開口道:“范老慎言!”
而對于房玄齡的話,范溫古跟本沒有理睬的意思,依舊彎著腰繼續(xù)道:“請陛下誡勉太子,回歸正途!”
范溫古的話音再次落下,此時的太極殿內(nèi)鴉雀無聲,大殿之內(nèi)的氣氛竟然一時間有些凝滯。
這時殿中侍御史盧承慶也是出班,手持笏板,面色凝重的躬身奏道:“陛下,臣以為范公此疏所言,切中要害。太子乃國之儲君,身負宗廟社稷之重,當以《詩》《書》禮義為立身之本,以經(jīng)世濟民為務(wù)。今耽于雜學,荒廢正業(yè),確需陛下嚴加訓誡,使其迷途知返。”
他聲音沉厚,一語既出,殿內(nèi)不少大臣也是紛紛頷首附和。
看到朝中大臣們的反應(yīng),站在大殿內(nèi)的李泰對著不遠處的岑文本微微眼神示意。
而得到李泰示意的岑文本跨步而出,眉頭緊鎖,語氣懇切:“臣附議!昔年賈誼曾言‘太子善則天下幸’,儲君之教,關(guān)乎國運興衰。雜學雖能增見聞,卻不可本末倒置。東宮之中,當多置經(jīng)史,少陳奇技,使太子日與正人君子相處,方能涵養(yǎng)君德。若任由其沉迷其中,恐日后難擔大任!”
面對這么多人攻擊太子,李恪忍不了了,只見他直接站出來說道:“諸位大臣皆言皇兄,沉迷雜學,荒廢經(jīng)史,但東宮之中所出之物哪一樣不是于民有利,于我大唐有利!別的不說,但是水車一項就讓我關(guān)中多地百姓受益,至于說煤炭更是讓我大唐百姓不用再擔心凍斃于寒冬深夜。爾等整日高高在上莫非真不知民間疾苦了嗎???”
李恪此言一出,殿內(nèi)頓時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
雖然李恪只是想要針對范溫古,盧承慶等人,但是這最后一句明顯是有地圖炮的嫌疑了啊。
原本打算同樣上奏勸太子不必沉迷雜學的魏征聽到李恪的話后,微微皺了皺眉頭,因為他發(fā)現(xiàn)這件事情似乎并沒有那么簡單。
毫無疑問,太子沉迷雜學而荒廢經(jīng)史的確不對,但是也沒有范溫古說的那么嚴重。
而且李恪說的也沒錯,東宮目前所出的東西對于天下百姓的確有利。
之前的煤炭是因為他本以為太子是想要與民爭利,但后來煤炭的定價出來后,他才知道是他誤會了,他也坦然承認了是自己錯了。
但現(xiàn)在這樣子,似乎是五姓七望對太子——不滿?
就在魏征思索著五姓七望跟太子之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的時候,卻見東宮左庶子于志寧沒有絲毫遲疑,亦是出班奏道:“陛下,臣以為范溫古所言固然有理,然太子天資聰穎,偶涉雜學,未必全然是弊。譬如算術(shù)、格物之學,于丈量田畝、營造河渠亦有裨益。”
于志寧甚至直呼范溫古的姓名可見他此時的憤怒。
而范溫古聞言則是繼續(xù)開口道:“臣聞,古之圣人立教,皆以正學為基,以大道為本。仲尼有言 “攻乎異端,斯害也已”,又云 “君子不器”。所謂正學,非《詩》《書》《禮》《樂》無以明人倫,非《春秋》《周易》無以知治亂;所謂大道,非仁孝無以立身,非德義無以治國。此乃圣人垂訓萬世之旨,為帝王儲貳必修之業(yè)也。
太子乃國之儲副,天下矚目。今日所習,關(guān)乎他日所治。若終日沉湎于雜學,荒廢正業(yè),則何以明君臣之義?何以知民生之艱?何以承宗廟之托?此非臣一人之憂,實乃朝野上下之所慮也。”
“放你娘的屁!”
殿內(nèi),忽然傳來一聲大喝,眾人尋聲看去,那找到了講話之人,正是河間郡王李孝恭。
“粗鄙!”
范溫古不屑的看著李孝恭,隨后說道:“河間郡王殿前失儀,請陛下降旨處之?!?/p>
“老匹夫,你說什么???”
李孝恭怒目而視。
“夠了!”
看著又要吵起來的眾人,李世民終于開口了。
“你們一個個都是國之棟梁,此時如同市井潑婦一般成何體統(tǒng)?。俊?/p>
“臣(末將)知罪”
聞言大殿內(nèi)的眾臣紛紛躬身請罪。
“散朝!”
說罷李世民直接起身離開,不再理睬大殿內(nèi)的眾人。
見此眾人面面相覷,隨后三三兩兩的離開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