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要把你家孫女塞到陛下后宮里去?
你妹妹是可是當今皇太后,若你孫女嫁給陛下,豈不是亂了輩分?
面對關鍵時刻,費祎想的是把女兒嫁給陳祗,吳懿想的也是把孫女塞到宮里去。看來不論什么時代,結親才是最為直接、信任度最高的聯盟方式。
但,這種條件,陳祗是不可能替劉禪答應的。
陳祗無奈搖頭:“我等身為人臣,豈能為陛下進言此事?請左將軍勿復言之,此語我沒聽過。”
吳懿訕訕一笑,他本就是獅子大開口,成與不成先說一句,買賣總有開價和還價的嘛!
吳懿雙手一攤,啞然失笑:“陳御史讓我開口,卻又將我駁回,那我還能求什么?難道能求個重號將軍、還是能求個州牧嗎?”
陳祗與吳懿對視,緩緩開口:“左將軍改車騎將軍,晉位縣侯。或者領荊州刺史改為荊州牧,晉位縣侯。還請將軍二選一。”
吳懿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了,正色應道:“陳御史莫要說笑,陛下真會答應這些?”
陳祗頷首,神情篤定:“陛下志在漢室興復,豈會吝惜一二印綬?丞相能拔擢將軍位階,陛下就不能了嗎?將軍莫要相疑。”
吳懿看看陳祗,又看看費祎,眼神在兩人身上交替游走了幾回,艱難決策之后,方才咬牙說道:“我選車騎將軍,縣侯要封于本縣!”
費祎在旁插話道:“建興七年陳孝起(陳震)出使吳國,慶賀孫權稱帝,約定與之平分天下。徐州、豫州、幽州、青州屬吳,并州、涼州、冀州、兗州屬漢。將軍本縣(籍貫)乃是陳留郡濟陽縣,屬于兗州,封之無礙。若為本縣縣侯當為濟陽侯,是也不是?”
“正是濟陽侯!”吳懿頷首,胸膛里的心臟卻砰砰跳動得飛快。
與同時代曹魏、孫吳封侯的泛濫相比,季漢在封侯這一問題上還是相當保守的。非軍功者不得爵,這一制度在季漢朝中得到了很好的實施。
如今的時間點上,季漢只有剛死了的魏延是縣侯,連諸葛丞相的爵位都是鄉侯,張飛、馬超等一眾舊臣的爵位也都是到鄉侯為止,絕大部分的侯爵都是亭侯……縣侯已是非常非常值錢的爵位。
陳祗見吳懿同意,費祎也沒表示異議,隨即朝著吳懿點頭:“既然與將軍已經談妥,那我與費司馬就先回去了。”
吳懿卻意猶未盡,連連哎了幾聲:“稍待,陳御史,我弟元雄與我一體,請朝廷賞賜之時勿要將他漏下。”
陳祗心思婉轉,隨即開口:“將軍既然升遷,左將軍之位空下,則使后將軍(吳班)改封左將軍,亭侯改鄉侯,將軍可還滿意?”
吳懿再度點頭:“盡忠報國,我等本分,義不容辭!”
陳祗深吸一口氣,朝著吳懿拱手:“好,請將軍明日下午申時到相府之中,余下之事不勞將軍操心,那我二人便告辭了。”
費祎也笑著開口:“君侯今日英斷果決,是國家之幸也!”
吳懿想了一想:“按楊威公的要求,你二人是不是要去一趟我弟營中?我與你二人同去一番為好。”
“這樣也好。”費祎笑笑:“那就有勞君侯了。”
待費祎、陳祗二人同吳懿一同去了吳班營中之后,再度回到沔陽城里,已經臨近傍晚了。
不算后面一直隨行的柳隱,只有費祎、陳祗二人同行的時候,費祎從來都沒問過陳祗該如何履行對吳懿、吳班二人的承諾。同樣,陳祗也沒有問過費祎如何去與諸位相府同僚一同合謀,只告訴費祎隨時可以請自己支援。
選擇了政治伙伴,就要相信對方的眼光和手段。況且,費祎在原歷史中的地位經歷,足以證明他的實力。
許多時候,當一個人足夠相信自己可以做到某事,強烈的信念感會使周圍之人也一并相信他能做到,費祎和吳懿就是這樣相信陳祗的。
而陳祗也有倚仗。
實事求是的說,一方面陳祗是劉禪委派的持節使者,本就可以相機行事、替劉禪做出決斷。
另一方面,陳祗給費祎、吳懿政治許諾,使二人按對劉禪有利的方式行事。反過來給了費祎、吳懿升官的預期,以二人的權力和身份地位,會反過來造勢、使劉禪不得不接受對此二人的封賞。
這才是陳祗真正相信許諾可成的原因。
借著一個恰當的名義內外通吃,本就是古今中外常用的權術手段。
退一萬步來說,在原歷史中蔣琬上臺之后,在蔣琬的主持之下,季漢朝廷幾乎是立刻開始了一波濫賞。吳懿封縣侯、吳班封縣侯、姜維封縣侯,連砍了魏延的馬岱都能憑借這波冊封混成縣侯……
陳祗給吳懿吳班許諾的這些,已經很給劉禪省錢了好不好,而且還是為了劉禪自己掌權!
沒理由拒絕的那種!
而隨著夜幕降臨,前護軍、偏將軍、漢成亭侯許允,也順漢水乘船而下,來到了漢水北岸的成固縣,右將軍、玄鄉侯高翔就屯兵于此。
成固縣位于漢中盆地中段偏東,在相府駐地沔陽、漢中郡治南鄭下游。
楊儀給許允的命令是去赤坂尋高翔,但高翔根本就不在更下游的赤坂、而是在成固縣中,因為高翔根本就沒有聽楊儀讓他去赤坂的調令,而是留在了距離沔陽更近的地方。
楊儀在下屬和同僚面前也是要臉的嘛!總不可能真當眾駁自己面子。
“叔龍,你怎么自己來我營中了?”高翔聽聞下屬匯報許允前來,連忙從縣府出來相迎,僅僅披上外袍,連腳下的鞋履都是拖著的。
“將軍別來無恙?”許允見高翔之后,當即把住了高翔的小臂,湊近高翔耳邊,低聲說道:“我急來此處,是來告訴將軍,相府之中將起巨變!”
高翔沉著面孔,揮手將自己的親兵士卒斥走,引著許允入了自己臥房,還遣了親信士卒在門外看守著,不許任何人進來。
而許允也有條不紊地將這幾日在沔陽、在相府發生的事情,統統與高翔復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