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耿臺長家樓下的時候,小區居民已經圍了一圈又一圈,警戒線早就拉了起來,幾個年輕的警員看著地上那摔得血肉模糊的人還有點手足無措,看到祝歲喜等人來了,就跟看到救星似的亮了眼睛。
祝歲喜戴著手套走上去,眼前蔓延的血跡像一朵盛開的花,而前幾日這位死者還西裝革履意氣風發,中間僅隔了短短幾天,就已經成了一灘看不清原樣的爛肉。
“鶯鶯,方定,去他家里看看。”
祝歲喜抬頭,視線精準地聚焦在十六樓的耿家陽臺,目測來看,耿家的陽臺欄桿比樓下其他幾戶稍微高一點,大概在一米三左右,結合耿臺長的身高,這個欄桿高度對他來說是非常安全的。
狄方定和柳鶯鶯很快就上樓了,祝歲喜仔細檢查了耿臺長的尸體,她看向秦時愿和崔鎮:“沒有掙扎和外力撕扯造成的痕跡,他或許真是自愿跳下來的。”
崔鎮那邊已經拿到了電視臺員工收到的郵件,他先看了一遍視頻,又皺著眉將平板遞給祝歲喜:“從視頻上來看,耿臺長言辭自然,微表情正常,也不像被人逼迫的樣子,這可真是奇了怪了。”
祝歲喜接過平板,剛要點開播放,頓了一瞬又往秦時愿那邊移了移,視頻里的內容和崔鎮說的一樣,至少從微表情的范疇來看,耿臺長錄制這段所謂的自白書時一定是緊張的,但奇怪的是,這種緊張里沒有被人逼迫的恐懼。
到底是什么讓他在這個時候,選擇做出這件事呢?
那段視頻和相關的郵件內容祝歲喜和秦時愿看了足足五遍,都沒有找到耿臺長是被人威脅的蛛絲馬跡。
“你不覺得奇怪嗎?”
秦時愿也有些奇怪:“榮盛和電視臺有長期合作,我跟耿臺這個人接觸過幾次,這人行事謹慎,心思也重,很多事都是走一步看幾步,而且都做到了電視臺臺長,以他這兩年的聲望,很快還能更進一步,榮盛投資任何一個項目之前都會調查合作者的資質,上次我們倆去電視臺,我跟他達成合作,榮盛就立即開始展開調查,至少到目前為止,耿臺長挪用公款這事我們連蛛絲馬跡都沒查出來。”
“以我對他的初步印象來說,那是個精致利己的男人,做不出自斷生路這種事,讓他走到這種程度,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觸動了他最核心的底線,這個底線,可以讓他心甘情愿地走向死亡。”
“而且還有一點。”秦時愿看向她,“你看到他的表情了嗎?”
“雖然臉部變形,但隱約能看出他死亡的時候是笑著的?”祝歲喜側眸問他。
秦時愿點了點頭,又說:“但一般這種情況,在沒有經過詳細尸檢的情況下,也可能是因為劇烈的沖擊造成的吧?”
“是。”祝歲喜看著那具尸體,囑咐警員將尸體帶回去,再交給周步青那邊做個檢查,她目光掃了一圈,沒見到崔鎮的身影。
尸體裝進裹尸袋被帶上警車,警員對現場血跡做了最后的采集和拍照工作,隨著血跡清理干凈,崔鎮從樓上下來了。
他快步走到祝歲喜跟前:“耿臺長的電腦被人植入了病毒,對方可以遠程操控他的電腦,所以……”
也就是說,發送到電視臺員工手上的郵件并非耿臺長自愿,而是被人有意散播出去的。
崔鎮又說,“祝隊,我敢肯定,入侵耿臺長電腦的人電腦技術很高,至少……”
他頓了頓,鏡片下的眼睛里透出幾分棋逢對手的興奮感,“也得是中上水平。”
祝歲喜看著他,從他們共事四年的經驗來說,她確定崔鎮還有話沒說。
“走,再去上頭看看。”祝歲喜轉身上樓,又問崔鎮,“耿臺長的家屬現在情況怎么樣?”
崔鎮立馬道:“他的大女兒在國外留學,二兒子住寄宿學校,三天前他妻子帶著家里一雙老人和小兒子去新加坡旅游了,我已經查過了,行程記錄是真實的,但我們的人到現在還沒有聯系上他的妻子。”
祝歲喜心里升起一個不好的預感,她看向秦時愿,水津津的眼里帶著無辜的請求。
秦時愿心里覺得好笑,面上卻不著痕跡地移開目光,假裝看不到她的眼神,但余光里那雙眼睛就那么一動不動地盯著他,讓他根本沒辦法忽略。
他喉頭微動,在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說:“我叫那邊的朋友幫忙找一找。”
祝歲喜眼里有了笑意,甚至有些乖巧地嗯了一聲,嗯得秦時愿后背發麻。
崔鎮刻意放緩腳步跟祝歲喜同行,忍不住小聲問:“其實咱們自己就能查,也就浪費點時間,你剛才……”
他有點尷尬,一忍再忍才說,“祝隊,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你在用美人計啊。”
祝歲喜卻只覺得好笑,她輕笑一聲,同樣小聲道:“你這個浪費時間,得浪費多久?”
崔鎮略一細想,兩邊偵查系統協調,尋求對方協助,萬一對方不想配合,那……
他撓了撓后腦勺,決定順應這個社會的規則:“那其實我覺得也不是不可以啊,也是秦老師不喜歡我這型號的,要不我也想美一把。”
祝歲喜撇了撇嘴,默默豎了豎大拇指:“好志氣,有前途,我支持。”
進到屋里的時候,柳鶯鶯和狄方定也仔細檢查了房間的情況,兩個人正在復盤,見祝歲喜上來了,柳鶯鶯率先開口:“老大,從現場情況來看,耿臺長的確是自殺,我們緊急查看了昨晚的監控,從監控內容上來看,耿家昨晚沒有人來,從家里的情況來看,這個家里昨晚只有耿臺長一個人,而且從他進入小區,到進入家門的這段過程,并沒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有蹊蹺的地方嗎?”祝歲喜走到陽臺,微微探頭往下看了看,下面的血跡依舊刺眼。
“有。”柳鶯鶯說,“唯一的疑點是我們在耿臺長家里沒找到他的手機。”
“一個人正常回家,莫名其妙自殺,手機卻不見了。”祝歲喜冷哼一聲,“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手段還挺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