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楊紅蘭哭暈過去,救護車將人帶走,李慧琴和司機離開,祝歲喜才問趙嘉榮:“夏月殊的尸骨,為什么會在你媽媽的墓地里?”
“是我爸。”
趙嘉榮目光虛虛地看向母親的墓碑,“五年前,夏記者暗中調查天海化工氣體泄露的真相,被馮少雄等人發現,他們殘忍地殺害了夏記者,并且當場就處理了夏記者的尸體,然后將她的尸骨埋在飛誠集團一個廢舊的倉庫底下,我不知道我爸用了什么辦法,將她的尸骨找到,暫時跟我母親放在了一起。”
“這件事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不早,也就半個月前,我爸得了病,活不了多久了,我姐也在那次事件中有了后遺癥,這五年來后遺癥一直折磨著她,我們決定一家人共同赴死,我爸才告訴我們這件事。”
夜風吹得更冷了,尤其是隨著警員撤離,墓園里顯得更陰森冷冽,秦時愿不知道從哪兒找了件外套披在了祝歲喜身上:“回去吧,今晚應該要忙一晚上了。”
兩個人押著趙嘉榮離開,走出墓園,坐上車的時候,祝歲喜忽然問趙嘉榮:“你們的藥是從哪兒來的。”
趙嘉榮臉色微僵,但很快就道:“我從網上買的。”
“流程是怎么樣的?”
“先加上社交賬號,對方會給我一個網址,我進入那個網址,下單,留下地址,自然會有人把東西送到我手上。”
“聯系方式你們還留著嗎?”
趙嘉榮搖了搖頭,他說:“我拿到網址后對方就刪除我了,還有那個網址,我下單后就再也進不去了。”
秦時愿一直沒怎么開口,這會兒忽然問:“能不能描述一下那個網站大概是怎么樣的,賣哪些東西?”
“那個網站界面非常簡單,一目了然,賣的東西……”他想了想才說,“東西很雜,能夠無痛死亡的藥,就是我買的這個,還有什么帶血的衣服,說什么殺過人的刀子,甚至人的腳指甲,什么雞蛋花都有。”
祝歲喜忽然耳朵一動,她側身看向趙嘉榮:“你剛剛說雞蛋花?”
“對,黃白相間的雞蛋花。”趙嘉榮說,“咱們京州沒有,南方很多。”
秦時愿想起她之前說的少女失蹤案,那些少女的尸體被發現的時候,身上都放著一朵雞蛋花。
“旗袍呢?”祝歲喜又問,“那個網站上有沒有賣旗袍的?”
趙嘉榮瞳孔微縮,詫異地問:“你怎么知道?”
祝歲喜沒再說話,她的目光盯著前頭座位的頂端,目光仿佛要穿透那些皮革的表面,深入里頭各種纖維的深處看個明白,車廂里無端升騰起一股叫人渾身不自在的沉重感。
黑暗的車廂里,祝歲喜的手機屏幕忽然一亮,她拿出來一看,是秦時愿發來的消息,他說:“別急,我去查。”
祝歲喜調暗手機亮度,在昏暗中單手打字:“怎么查?”
“有錢能使鬼推磨,我有錢。”
發完這條消息,秦時愿將手機收起來了。
一輛班車從他們的警車旁邊緩緩駛離,頹然地看著窗外的趙嘉榮忽然眼眸一亮,他被手銬銬住的雙手忽然一緊,但身體卻不敢做出反應,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動作。
那輛班車上人很少,所以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里面坐著的一個人,那人戴著黑色的帽子和口罩,乍一看像個身形佝僂的老人,但其實趙嘉榮并沒有看過他的樣子。
班車跟警車錯過的時候,他看到那個人緩緩豎起大拇指,還朝他點了點頭。
做得很好,你放心。
可很快他又陷入了迷茫,既然他做得很好,為什么給他的藥是假的,為什么要獨留他在這世間存活,為什么他不能跟爸爸和姐姐一起下去找媽媽?
他在這世間已經足夠煎熬了。
黑暗中,那個女警察又開口了,她問:“你手上的藥,對方是在怎么送到你手上的?”
“我不知道。”趙嘉榮說,“一開始我以為那是個騙局,反正也沒幾個錢,所以我也沒在意,但有一天我出門的時候,就看到門口放著個袋子,袋子里就是那三瓶藥,還有一份使用說明書。”
祝歲喜非常突然地轉變了話題,她猛地問:“為什么殺葛蓉?”
趙嘉榮身體再次僵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有些僵硬地開口:“葛蓉不是個好東西,她明知道化工事件的真相,但還是幫那些人隱瞞,因為這件事,她獲得的好處太多了。”
“什么好處?”祝歲喜不懂裝懂。
“名利,地位,她選擇男人的眼界,不夠嗎?”說起這個人,趙嘉榮滿眼的恨,“她周旋在那些男人中間,討好這個,勾引那個,甚至連自己的至親都能拋棄,你說,這樣的人不該死嗎?”
秦時愿的目光一直關注著祝歲喜,雖然光線如此昏暗,但他還是發現了,祝歲喜嘴角浮上了一抹笑意。
“你為什么會這么篤定葛蓉知道泄露事件的真相?”祝歲喜又問。
“葛蓉的電腦。”趙嘉榮說,“送到警局的那個優盤是我干的,發給李振杰的視頻也是我干的,這些都是我從葛蓉的舊電腦里發現的。”
“電腦呢?”
“銀行保險箱。”趙嘉榮說,“原本我的計劃是,等我死了,第二天自然會有人把那個電腦送到警局,可是真奇怪,我沒有死,我對不起我爸跟我姐,我食言了。”
警車開進警局停下,祝歲喜打開車門率先下車,她拉著趙嘉榮下來,看著法醫科那邊正派人把趙喜昌和趙嘉琪的尸體放到擔架上往解剖室的方向走。
帶著祝歲喜往審訊室走的時候,祝歲喜忽然問:“趙嘉榮,你知道為什么你父親和姐姐都死了,只有你沒死嗎?”
趙嘉榮茫然地看向她:“為什么?”
“作為過去數十起火災事件的兇手,天海化工泄露事件的罪魁禍首,以及殺害葛蓉的兇手,你,至少應該先接受法律的審判,而不是一死了之,你說呢?”
凌晨的辦公樓里,腳步聲猝然停止,只余下有些人極速跳動的心臟打著急促的鼓聲。
這個警察為什么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