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到重案組的那個優盤,不是李振杰寄的。
李振杰收到的兩份影像是另外的,并不包含優盤里的那一段畫面。
聽到畫面中夏月殊聲音的時候,李振杰終于忍無可忍,捧著臉無聲地哭了起來
等他哭得差不多了,秦時愿才緩緩開口,“調查天海化工的時候,我們發現天海化工的主體公司在國外,是一個叫浩瀚的外國公司,但這個公司在天海化工泄露事件后不久就宣布破產,我想知道,你們安置和賠償城中村那些人,跟他們簽訂保密協議,又要打通一些政府和醫院的關系,這中間所需要的人力,物力,財力,只依靠你們飛誠集團應該有點困難吧?”
“因為這件事,飛誠關閉了至少六個子公司,至于相關的關系網都是馮少雄去找的,我主要負責穩定那些受害者。”
“你有沒有想過,馮少雄刻意不想讓你接觸這個所謂的關系網,畢竟要把這件事抹平,他背后的關系網不容小覷。”
“秦總,你是商人,你應該很清楚,一個集團要做到榮盛現在這樣的規模,關系網這個東西應該屬于比較核心的東西,要讓這個關系網為你所用,只單單靠收買是不現實的。”
“把柄。”秦時愿慢條斯理地開口,“更多時候,把柄比討好賄賂更有用。”
李振杰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馮少雄手上有一份名單,他藏得很深,我花了五年時間也沒找到,那就是他的關系網,那里面不是賄賂的證據,而是你口中的把柄。”
他說完這話,秦時愿并沒有接下去,氣氛忽然尷尬了下來。
這時候,祝歲喜忽然說了一句:“李總,咱們做個交易吧。”
“什么?”
“我敢確定你手上一定有一份可以釘死馮少雄,毀滅飛誠集團東西,把這個東西給我,我幫你找到夏月殊的尸體。”
李振杰探究似的盯著她,過了許久才問:“我憑什么相信你。”
祝歲喜輕笑一聲,她看起來慵懶又無所畏懼:“找不到受害者尸骨的話,我們領導不會放過我。”
李振杰被她這個說法逗得愣了一下,而后他也笑了:“所以就算我不給你那些東西,你也必須找到月殊的尸體,因為這是你的職責。”
“當然。”祝歲喜說,“所以你愛給不給吧,反正我最后都會找到。”
李振杰又笑了起來,他的笑聲在小小的審訊室里回蕩著,過了很久,他終于停下來,目光卻看向了秦時愿:“我想跟秦總做個交易。”
“先說說看,我再考慮要不要合作。”
“我愿意用我手上的所有股份,換我大姐、振宇以及楊阿姨下半輩子生活無憂。”
“我必須提醒你,這個事有一點點困難。”祝歲喜突然說。
李振杰疑惑地看向她。
祝歲喜說:“我們已經查明,當年天海化工泄露事件中的相關容器生產商,是李振宇當時所在的化工用品制造公司制造的,從一定意義上來說,李振宇也要對當時的泄露事件負一部分責任。”
李振杰再次愣住了,過了許久,他突然說了一句:“人在做,天在看,都是命。”
祝歲喜卻搖了搖頭:“也不一定。”
“什么?”
“也許早在很久之前,你,李振宇,甚至包括馮少雄,就已經被人裝進了一個套子里。”
***
從李振杰所在的審訊室出來,祝歲喜一個人走到了走廊里,外頭夜色已深,她透過窗戶看到警局樓下的燈光,眼睛表面仿佛被什么東西遮住了似的,明明眸子黑漆漆的,卻叫人看不清里頭的情緒。
秦時愿手上拿著兩杯咖啡過去,離她還有兩步的時候祝歲喜忽然看了過來,在那一瞬間的時間里,她臉上的疏離和眼里的冷漠消失殆盡,她朝著秦時愿笑了笑。
秦時愿將咖啡遞給她:“崔鎮帶著人去審馮少雄了,狄方定和柳鶯鶯去找楊紅蘭了。”
“有兩個地方很奇怪。”
祝歲喜說,“王揆在葛蓉之死中到底是個什么存在?趙喜昌又是什么情況?我復盤了整件事,王揆我依舊想不通他在這件事里的動機,而趙喜昌,他的妻子作為天海泄露事件的受害者,他有足夠的動機怨恨和傷害馮少雄,但為什么直到現在馮少雄還好好的,葛蓉卻死了?”
“這個案子里有太多奇怪的地方了。”秦時愿抿了口咖啡,“你不覺得嗎?”
“分散,割裂,有一種沒辦法腳踏實地的感覺。”
咖啡有些燙,祝歲喜感覺到了,但她還是故意往嘴里吸了一口,滾燙的咖啡和舌尖接觸,痛意通過舌尖傳導開來的時候,她忽然眉頭一展。
“怎么?”秦時愿挑了挑眉。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趙喜昌的兒子趙嘉榮是在一個科技公司吧?”
“是。”秦時愿說。
崔鎮正好從馮少雄的審訊室出來,看樣子有些挫敗,他拖著沉重的步伐朝祝歲喜走了過來:“俺媽跟俺說喉結大的男人藏得住話,俺以前還不信,現在好了,俺跟馮少雄周旋了一個小時,他那嘴巴跟鋼筋焊住了一樣,就問了我一個問題。”
“什么?”
“他倆兒子找到了沒。”崔鎮說,“俺看他真的很害怕自己絕后啊。”
秦時愿笑了一聲:“我已經托美國和加拿大的朋友幫忙找他們的下落了,不過我建議你先晾他一會兒,祝隊找你有要緊事干。”
崔鎮眼里有了光彩:“啥要緊事?”
“老崔,查一查近五年來京州的消防事件。”祝歲喜說,“全部羅列出來,同步到大屏上,另外,我需要更多趙喜昌兩個子女的個人資料。”
崔鎮有點沒反應過來,但已經擼起袖子往電腦跟前走:“祝隊,怎么突然要查這兩個人了?”
祝歲喜目光微沉,她的眼眸掠過外頭昏沉的夜色:“我看了那些受害者家屬中飛誠安排了工作的那幾個年輕人,只有趙嘉榮和趙嘉琪姐弟倆是大學生,趙嘉榮還是從重點大學畢業的,至于剩下那幾個年輕人,飛誠給他們安排的工作都很邊緣,他們的性格也都不是會為家人復仇的人。”
“還有個重點。”秦時愿滑動手機屏幕,看完培風剛發來的信息,“飛誠集團董事長的司機人選是非常嚴格的,絕不可能用一個受害者家屬,我的意思是說,馮少雄可能并不知情趙喜昌的身份。”
崔鎮愣了愣,看著手上只拿著一杯咖啡的祝歲喜:“不是,那個,內啥,就是……你從哪兒看的?”
“這兒。”祝歲喜抬手,點了點自己的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