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里,李振杰沉默無言。
祝歲喜進去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頭去,身上帶著幾分和姐姐李慧琴相似的無悲無喜。
“李振宇就在你隔壁的審訊室里,我們打算放了他?!弊q喜說,“在他走之前,你們兄弟倆要不要見一面?”
李振杰嗤笑一聲,他抬起頭來:“不用了,本來就互相討厭,我可不想他得意。”
“得意?”祝歲喜走上去,胳膊撐著桌沿,“不見得吧,畢竟血濃于水,到了這個時候,再不抓緊時間見一面,只怕下次就不容易見了。”
祝歲喜話音落下的時候,審訊室的門被打開,秦時愿帶著李振宇站在門口。
李振宇憔悴而又疲憊的臉一抬,就看到里頭坐著的李振杰。
他臉色一變,震驚且不解地往前沖了一步,被秦時愿拽住了,他張了張嘴,似有千言萬語想說,但最終只說了一句:“李振杰,你啥意思?”
李振杰聳了聳肩,他抬手亮出手腕的手銬:“如你所愿,我找死來了?!?/p>
“去尼瑪的如我所愿?!崩钫裼钇瓶诖罅R,“你他媽到底干嘛了!”
“我犯法了?!?/p>
李振杰臉上依舊帶著笑意,他說,“李振宇,照顧好大姐,把咱們老家的房子再翻修翻修,逢年過節,回去給爸媽上個墳,大姐不方便,這些事都得你去干。”
李振宇握著拳頭,只想沖上去給他幾拳:“去尼瑪的,不用你說我也會干,你少給我來這一套,那是你爹媽,也是我爹媽,你在這裝什么大尾巴狼!裝貨!”
李振杰卻哈哈大笑起來,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子上,“真遺憾啊李振宇,你這輩子都沒痛痛快快地打過我一次。”
李振宇揮舞著拳頭,牙齒咬得咯吱響,他眼眸猩紅,恨恨地盯著李振杰:“王八蛋,去尼瑪的,你個混蛋!”
秦時愿拽著他的胳膊,感受著他因為情緒激動而輕輕顫抖的身體,他看向李振杰:”李總,李慧琴也是他的姐姐,他一定會照顧好她,如果我是你,我會囑咐他,照顧好你三樓精心養護的那些龍井?!?/p>
聽到三樓龍井的時候,李振杰臉色大變,他身體僵硬,不可置信的看著秦時愿和祝歲喜,仿佛身體里有什么東西正在悄然崩塌。
這個時候,祝歲喜往桌子上放了一張紙,那張紙用鉛筆涂滿,正中的位置隱隱約約露出一些文字。
祝歲喜又將紙張往前推了推,李振杰看到了那上面的一段話。
振杰,我要怎么做,才能走進你的心里。
那是技偵那邊通過從葛蓉家那個筆記本上帶來的空白紙張上復原出來的前幾張紙上的相關內容。
剩下一些內容就沒有這么連貫了,都是一些比較分散的字,比如愛,你,為什么,疼之類的詞語。
“李總,我現在很好奇一件事,葛蓉到底是馮少雄的情人,還是你的情人?亦或者兩者都有?”
祝歲喜問出這句話的時候,秦時愿身邊的李振宇忽然身體一僵,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用一種極其復雜的眼神直愣愣地看著李振杰。
“你喜歡綠茶的香味,到底是因為你喜歡,還是因為夏月殊喜歡?”
祝歲喜步步緊逼,她將夏月殊和保姆琴香的照片放在桌子上,“夏月殊的母親化名琴香在馮家做保姆,照顧你的姐姐李慧琴,你又是否知情?”
李振杰低下頭,目光落在夏月殊的照片上,照片上的那個女孩明媚,陽光,眉眼中透著自信的英氣,那個模樣如同鑿刻一樣,早就刻在了他的血肉里。
那個姓祝的警察還在問:“夏月殊暗中調查過五年前天?;ば孤妒录恼嫦?,而你又是這件事的相關當事人,她五年前失蹤,作為他的男朋友,她到底身在何處,你知情,還是根本不知情?”
“很奇怪,作為當事人,你這些年又為什么要暗中調查泄露事件的真相?”
“關于你姐姐車禍的真相,真的跟我們了解的一樣嗎?”
“李總,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個怎么樣的人?”
最后這句話說完,祝歲喜將打印出來的照片依次排列在桌子上。
從左到右,依次是李家一家人的全家福,李振杰三姐弟的合影,以及李振杰求婚成功那天,和夏月殊在瑞士拍的合照。
這些照片映入眼簾的時候,李振杰忽然松了口氣,他目光柔和地掃過那些照片,而后緩緩抬頭,看向祝歲喜:“我能跟我弟弟再說最后一句話嗎?”
“當然?!弊q喜側開身,“請便?!?/p>
“振宇,還是那句話,照顧好大姐,以后穩重一點,我留下的那些東西,再加上秦總手下留情,沒有意外的話,你跟大姐以后會過得很好。”
李振宇雙目通紅,”李振杰,你他媽到底在說什么!”
“去做個整形手術吧,現在技術很發達?!崩钫窠苷f。
“草!”
李振宇掙扎著往前沖,“李振杰,你他媽的到底在搞什么鬼!”
李振杰忽然笑了,他看向祝歲喜:“祝警官,我說完了?!?/p>
祝歲喜看了眼秦時愿,秦時愿拽著吱哇亂叫的李振宇,把人抓出去,交給了守在外面的警員,他再次進來,關上門,隔絕了李振宇激昂的罵爹聲。
審訊室的門關上后,李振杰說的第一句話是:“楊阿姨是個好人,我已經對不起她的女兒了,我不能再對不起她了?!?/p>
“葛蓉遇害這件事,跟她有關系嗎?”祝歲喜單刀直入。
“沒有?!崩钫窠軗u頭,目光真摯,“月殊失蹤后,她的希望就在一點點坍塌,后來叔叔跟她離婚,她一度活不下去,尋死很多次,那一次如果不是我恰好去看她,或許現在這世上就沒有這個人了?!?/p>
“她為什么會在你姐姐身邊當保姆?”祝歲喜問。
“這個世上,對我最重要的兩個人,一個是我大姐,一個是月殊,對月殊來說,最重要的人是她的媽媽,她不在了,我必須要保護好她的媽媽,我這樣陰暗的人是沒辦法保護好一個人的,可我大姐可以,她善良,強大,她會對任何一個對她好的人好,她們在一起,可以相互取暖,相互治愈?!?/p>
“楊紅蘭知道你的身份,以及你跟夏月殊的關系嗎?”
“知道?!?/p>
“五年前天海化工泄露事件的真相,你查清楚了嗎?”祝歲喜問。
“沒有?!?/p>
祝歲喜盯著她看了幾秒,她又問:“葛蓉是你殺的嗎?”
“我參與了,但殺她的人不是我。”
“為什么殺她?”
“因為她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