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離開熙堂街34號,坐在后排的秦時愿疲憊地揉了揉眼窩。
培風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遲疑過后還是開口道:“今天早上,秦頌按時去上課了。”
“嗯。”秦時愿沒睜眼,想了想又說,“再找兩個人保護他吧,我有點不放心。”
“好,我馬上安排。”培風又看了他一眼,“咱們現在是回家還是……”
秦時愿睜開眼睛,剛要答話,蘇沁那邊打來了電話,他接起電話:“怎么了?”
“李春陽失蹤了。”
蘇沁聲音凝重,“咱們派過去盯著他的三個人,一個失蹤,兩個重傷,人已經送到了醫院,命是救回來了,但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醒。”
秦時愿疲憊的眼眸里透出幾分冷冽:“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蘇沁應該也是一夜未睡,聲音透著沙啞,“李春陽應該是自愿離開的,對方做了萬全的準備,人數也在咱們之上。”
“他家里人呢?”秦時愿問。
“還是老樣子,在咱們的監控之中。”
秦時愿沉默了兩息才說,“繼續監視。”
“老大,李春陽……”蘇沁有點愧疚,“都怪我,沒安排妥當。”
“你也說了,對方做了萬全的準備。”
秦時愿語氣里并沒有責怪,“這樣也好,只要他們行動了,就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這反而是好事,這段時間盯好其他幾個人……”
他頓了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說了一句,“漏出點空子給他們鉆也未嘗不可。”
蘇沁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電話那頭的人一掃陰霾:“老大,我明白了!”
掛了電話,秦時愿看著手機屏幕一點點暗下去,即將鎖屏的時候手機上忽然出現了一條信息,是祝歲喜發來的,她說:“秦老師,謝謝你。”
秦時愿點開聊天界面,點開置頂的對話框。
這是祝歲喜主動發給他的第一條信息。
他想了好半天,最終只回了四個字:舉手之勞。
祝歲喜沒多久又回過來了,這次是個表情包,一個彎腰鞠躬的卡通人物,上頭閃爍了巨大的四個字:謝謝老板!
手機屏幕暗下去又被他點亮,最后他暗暗嘆了口氣,到底是鎖了屏幕問前頭的培風:“你剛才是不是想跟我說什么?”
培風從座位旁邊掏出一份文件遞過來,“這是墨西哥那邊傳來的一份資料。”
聽到墨西哥三個字,秦時愿神色又是一凜,他掏出那些資料的時候,培風也將車里的燈打開了。
“十五年前,秦國豪通過買賣字畫籌得三百萬美金,但我們查賬的并沒有發現這筆錢的最終流向,昨天下午剛得到的消息,這筆錢幾經流轉,最終打給了墨西哥這個生物科技公司,但這么久過去了,這個生物科技公司已經于八年前倒閉,具體的情況我們還需要調查。”
“除了這個公司,秦國豪或許還暗中投資了其它項目。”一天一夜未睡,秦時愿有點頭疼,“墨西哥那邊的事情是誰在盯著?”
“夜梟。”
秦時愿擰了擰眉:“白鴉呢?”
培風有點擔心,透過后視鏡看了眼秦時愿,見他依舊盯著手上那份資金流向表,小心翼翼地說:“她去金三角了。”
秦時愿抬頭,培風立即錯開目光,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秦時愿聲音一冷:“她沒跟我說。”
培風不敢回答。
秦時愿又問,“什么時候去的?”
“一周前。”
秦時愿慢條斯理地將那份表格重新塞進文件袋里,“你什么時候知道這件事的?”
“兩個小時前,跟夜梟聯系上的時候他說的。”
“蘇沁知道這件事嗎?”秦時愿問。
培風搖了搖頭:“我沒告訴她。”
秦時愿說:“嗯,這件事先不要叫她知道,你想辦法往金三角那邊傳個消息,我只給白鴉五天時間,五天后,我要在京州見到她。”
培風應了,心里卻在想,白鴉,你丫完了。
他擔心白鴉先斬后奏這事兒惹火燒身,趕緊轉移了話題:“那天晚上從祝警官家門口被帶走的那個男人叫祝予安。”
祝予安,祝歲喜,秦時愿心里將這兩個名字都念了一遍。
“他今年36歲,跟祝警官是法律上的兄妹關系,他們共同的養母叫黎清云,八年前,黎清云意外死亡,祝予安意外車禍,失去了一條腿,此后常住于西藏的丹薩梯寺。”
秦時愿沉默許久:“只能查到這么多嗎?”
“嗯。”培風說,“這個人的過去很神秘,應該刻意安排過,我親自去查的,只能查出這么點信息,對了,除了祝警官和祝予安,黎清云還收養了兩個孩子,關于那兩個孩子的詳細信息我還在查。”
“好。”秦時愿低低地應了一聲,閉上眼睛不再說話了。
培風關了車里的燈。
她的養母姓黎,所以她說她叫黎夏。
八年前,她帶著一身的傷痕,奄奄一息地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或許,她剛剛經歷了喪母之痛。
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似乎在這一剎那有了很多個說得過去的解釋。
可他還是氣。
又氣又難過。
氣的是他沒有給她信心,讓她在遇到這些事情的時候,根本就想不到要找他傾訴,幫忙,發泄,或者去做一切一切可以讓她會好受一點的事情。
難過的是她當時受著那么重的傷,生死未卜,還要承受失去至親的痛苦。
她一定很愛她的養母,可那時候她自己都自顧不暇,她連養母最后一面都沒有見到。
黎夏,黎夏。
他心里悶悶的難受,在之后的那兩年里,他們每一次擁抱,親吻,微笑的時候,她的心里是不是總有一個地方是空的?有沒有幾個瞬間,她也會想跟他說一說自己心里的難過?
可是她沒有。
那時候他們總是聚少離多,她不是在毒梟聚集區就是在戰亂區,失去聯系是常有的事,而他被金三角和秦家的事情纏著走不開身。
現在想起來,他們只是相愛了,卻從未了解過。
秦時愿閉著眼睛,喉間酸澀,突然想起祝歲喜當初說過的一句話。
那天她終于從戰亂區出來,在那個狹小卻溫馨的房子里洗了個澡,頭發將干未干,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勾勒出完美的曲線,手臂的肌肉線條令人眼熱。
她嫌熱,隨手挽起頭發,用筷子簪住,靠著窗戶點了根煙,舒服得瞇了瞇眼睛,對他說:“秦時愿,其實我們誰都沒走到誰心里去,是不是?”
他笑,接過她扔過來的打火機和香煙:“為什么?”
她吐煙圈的樣子好看得讓他喉嚨發緊,她說:“因為我們都有秘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