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沉默中,不知道哪里突然傳來了接二連三巨大的鞭炮聲。
他們透過窗戶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只看到夕陽西下的天空,其余的什么都沒看到。
鞭炮聲停下來的時候,秦時愿說:“那咱們就加快速度,讓他們措手不及。”
“也不知道祝予安那邊怎么樣了。”祝歲喜忽然說了一句,她看著秦時愿,前所未有的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表情來,“有件事,我誰都沒有告訴。”
秦時愿已經緊張起來,他蹲在地上,膝蓋抵地,握住她的手:“什么?”
“昨天和髏日交手的時候,有那么一瞬間,我心里突然慌了一下。”她看著秦時愿,“這種心慌的感覺在我迄今為止的人生中只出現過三次。”
秦時愿握了握她的手,等著她的下文。
“一次是我們小的時候,黎春和黎秋差點出事,一次是我阿媽出事,另一次是祝予安出事的時候。”
她呼了口氣,“秦時愿,人和人之間,有時候就會有這種連接,我經歷過,所以我才會擔心,這世上讓我擔憂的事情和人真的不多,但祝予安他們……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就在這個時候,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蘇沁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祝隊,秦總,我能進來嗎?”
秦時愿并沒有站起來:“進來吧。”
蘇沁一進來,看到他們的樣子只是驚奇了一瞬,她的眉眼中帶著幾分克制的焦急和擔憂。
“怎么了?”秦時愿問。
蘇沁為難的看了眼祝歲喜,最后還是看著秦時愿說:“我這邊聯系不上白鴉和夜梟了,培風那邊也是,他們跟我們斷開聯系了。”
祝歲喜心頭一沉,咳嗽了起來。
祝予安外出任務的時候,祝歲喜是完全聯系不上的,包括銜青和五哥。
這種任務期杳無音信的情況在家里太過常見,因為大家從事的職業雖然都不盡相同,但共同點是都有保密性質,黎秋雖然自由,但每次去的都是一些戰亂區或者條件非常惡劣的地方,能聯系上也得看運氣,所以對她們這家人來說,對家人的擔憂已經能夠不著痕跡的埋藏在心里,看似正常一般的將心提在嗓子眼過日子,直到他們主動聯系,一顆心才落回肚子里,繼續正常過日子。
但這一次,祝歲喜心里頭沒底了。
即便在此之前他們有過周全的計劃,但意外說來就來,這是他們誰都沒有辦法保證的。
“飛狼在我們手里,又有夜梟和白鴉在,銜青和老五更不是吃素的,他身邊還跟著黎秋那么個高明的醫生,事情應該沒有我想的這么悲觀。”
祝歲喜反握住秦時愿的手,自己安慰自己,“當年他單槍匹馬一個人都能從那場車禍中活下來,如今這算什么,而且他答應過我們要好好活下去,祝予安這個人很少給人承諾,但他一旦答應了別人,就一定不會食言。”
“他們去云滇是因為黑星,但黑星實驗室當年主要是我、幽靈、蘇沁和培風,后來黑星失竊也是白鴉的手筆,所以他們的大部隊如今一定在京州盯著我們,云滇那邊的情況沒我們想的那么糟。”
秦時愿聲音平穩地跟她分析如今的情況,“但我也很擔心他們,所以我決定讓蘇沁去一趟云滇。”
“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我就聯系了咱們在那邊的關系,盡最大努力尋找他們的下落,我這邊也已經做好交接,隨時都能出發。”蘇沁很快道。
祝歲喜抿了抿嘴,呼吸間心口有點疼,她緩了緩:“你一個人去不安全。”
“祝隊,這方面我有經驗,你相信……”
“我不是這個意思。”祝歲喜打斷她,“或許祝予安那邊也有自己的用意,我擔心咱們貿然行動或許會影響他們的計劃,我這里會找兩個信得過的人,在那邊也好活動,你們一起去,我更放心一點。”
蘇沁看了眼秦時愿,見他點頭,立馬說:“好,大概等多久?”
“給我半個小時。”祝歲喜說,“秦時愿,送我回去,我要見趙局和陳遨。”
窗外,夜色蔓延開來,黑色將整個城市包裹著,城市的燈火顯得更加明顯。
在城市的另一角,祝鴻溪從床上睜開眼睛。
他的房間是完全黑暗的,他睜著眼睛在黑暗中沉默了許久,突如其來劇烈的咳嗽聲引起了外頭的注意力,有人很快走了開門進來,打開了床頭的臺燈,擔憂問道:“您醒了,感覺怎么樣?需要大夫過來嗎?”
昨天下午,祝鴻溪舊疾復發,突然昏迷過去,經過一夜的搶救,這時候才緩緩蘇醒。
“不用。”他問,“我睡了多久了?”
“昨天下午到現在了。”這次說話的不是那天的女人,而是另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長相憨厚的男人。
“大慶,扶我起來。”祝鴻溪又咳了起來,說話的聲音非常虛弱。
叫大慶的男人小心翼翼去扶他,床頭昏黃的光正好照在他的手上。
他的左手只有三根手指。
祝鴻溪坐了起來,依舊咳嗽個不停,大慶端了溫水過來,他小口抿著喝完了半杯,呼吸終于恢復了平靜。
他又緩了緩,才問:“娟書呢?”
大慶臉色為難,見他看過來,更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祝鴻溪已經料到,他嘆了口氣:“她走了,是嗎?”
大慶點頭,從懷里掏出個信封,雙手遞過去:“這是她留給您的信,娟書說,時候到了,她等不了了,現在是最好的時間。”
祝鴻溪接過信,拿出里頭的信紙,那是一張畫著海棠花的信紙,海棠惟妙惟肖,仿佛都能聞到淡淡的香。
但實際上,以祝鴻溪如今的身體狀況,他的嗅覺早就微乎其微了。
那封信上只寫了短短一句話。
“愿您得償所愿。”
祝鴻溪看著那六個字沉默許久,最后將信紙疊好,重新放進信封里,壓在了自己的枕頭下,他又問大慶:“周家那邊打點的怎么樣了?”
“因為國外的事情,周文瀚的人撤出去了幾個,而且警方那邊似乎也出了什么意外,他們現在有點人手不足,就連趙明義也被省廳叫走了,另外……昨天晚上祝歲喜進了醫院,但問題應該不大,她下午還和秦時愿一起去見了吳觀云,我們送出去的線索他們也接收到了,吳觀云應該已經知道吳觀雨之死的真相了。”
祝鴻溪又沉默了一會兒,大概過了五分鐘的時間,他突然說:“想個辦法,我要見吳觀云,盡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