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愿翻來覆去地看著那幾張照片,每一次目光投在上面,都仿佛重新經歷了一次失去摯友的痛苦。
“秦時愿。”祝歲喜說,“咱們得往前走。”
“嗯。”秦時愿聲音哽咽,“往前走。”
“等你抓到那個人,你想怎么報仇?”
祝歲喜又問,“如果是我的話,我會讓他遍體鱗傷,我就只留著他一口氣,叫他剛好死不了,我會讓他在那短暫的時間里,承受他這么多年來都沒辦法承受的痛苦,無論是生理上的,還是心理上的,你不想嗎?拳頭打在他們的肉上,他們的眼眶,他們的肚子,他們身上最柔軟的地方,擰斷他們的骨頭,掐住他們的喉管,讓他們感受窒息和恐懼,周而復始,卻不讓他們死掉,這難道不比你痛苦,你憤怒來得更暢快一點嗎?”
秦時愿的思緒跟著她的每一個字在走,她嘴里說出來的話同一時間幻化成他腦海中的畫面,他的拳頭緊緊攥住,呼吸也逐漸加重,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一天。
“秦時愿,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想象和讓自己痛苦上。”祝歲喜說,“誰讓你不痛快,你就要讓他不痛快,貓捉老鼠的游戲很有趣,但我更期待的是老鼠尾巴被摁住,無法動彈的那個瞬間。”
她看著秦時愿眼里霧氣散盡,眼神恢復清明,呼吸變得平順,扯了扯嘴角:“但我更喜歡玩弄獵物的過程,大多數時候,我比較喜歡看困獸之斗,而我是那個擋住他們所有生路的人。”
崔鎮聽得心驚膽戰,他拍著心口:“我說祝隊,要是別人在這兒聽到你這話,高低得把你抓起來研究研究,你這妥妥的反社會人格啊。”
“我本來就是啊。”祝歲喜朝他笑,“只不過我自制力好。”
“那你也是真信得過我。”崔鎮失笑,“小心我告狀啊,你這人,太危險了。”
“你都能瞞著大家這些照片的事情了,我還有什么信不過你的。”祝歲喜這話說的真摯,“老崔,謝謝啊。”
“謝謝先別說,你倆先給我保證一下。”崔鎮指了指這兩人,最后重點指向祝歲喜,“尤其是你。”
“你說,我們聽聽。”
“不管發生什么,你們所有的行為,都必須在法律規定的范圍之內,真到了界限不分明的時候,也得留個氣口讓我有處使勁兒,當然,我的底線是,不許讓自己手上沾血,尤其是你,祝隊,不管你怎么想,當你身上還穿著警服的時候,你所有的正義,都必須以法律為基準。”
這是崔鎮第一次嚴肅且認真地和她說話,眼神里除了擔憂,甚至還帶著一絲警告。
祝歲喜要開口的時候,他又說了一句。
“祝隊,警察這個身份,是神圣無比,不可玷污的,請你敬畏且珍視它。”
“老崔。”祝歲喜說,“我自認為我這個人有個最大的優點,你知道是什么嗎?”
崔鎮又恢復了平日里那人畜無害的慢悠悠模樣:“我還真不知道,你說說,我聽聽?”
“自控力。”祝歲喜說,“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的母親和我的家人就在教我控制自己,控制我的情緒,控制我的野蠻,控制我身體里和普通人不一樣的暴劣,為此我們都付出了很長的時間和很大的代價,時至今日,這個東西已經融入我的骨血,足夠和我身體里那些未知的危險力量對抗,這是我的底氣,也是我的能力。”
“我信你。”崔鎮認真點頭,“我們相處過很長時間,我自認為我不會看錯人。”
他話音一轉,看向秦時愿:“秦老師,但我對你畢竟了解有限,可話又說回來吧……”
秦時愿被他逗笑了,歪了歪腦袋等著他的下文。
“我信得過趙局。”崔鎮說,“我敬重且信任的兩個人都對你毫無保留,那我也選擇站在他們這一點,至于了解你,我們有的是時間,你說呢?”
“沒錯,咱們有的是時間。”秦時愿抬起胳膊跟他握手,“崔警官,我最大的夢想其實是好好過日子。”
“我信。”崔鎮握住他的手,“秦老師,咱們一起努力吧。”
三個人相視而笑。
崔鎮離開后,秦時愿才有了和祝歲喜單獨相處的時間。
“待會陳遨就過來了,等他過來我就走,吳觀云想見我,我去看看她那邊有什么情況。”
秦時愿半跪在病床邊,“周文斌那邊除了鶯鶯派出去的人,我也派人在盯著,你不要擔心,周文瀚孩子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現在的結果是那兩個孩子都失蹤了,我懷疑這件事可能和祝鴻溪有關,昨天晚上的事情培風正在查,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髏日不會單槍匹馬來京州的,或許她已經有了自己的勢力,又或許喜她和什么人合合作了,我傷了她的腿,她一定會展開報復,但是……”
祝歲喜忽然停了下來,眼眸轉動,她思考著什么,過了一會兒才說:“按理說,髏日不應該知道你和幽靈之間的事情。”
“真難為你這時候還這么聰明。”秦時愿不知道該喜還是愁,握著她的手,“是,我非常確定,我和髏日的過節,是我從金三角逃出來以后,在墨西哥站穩腳跟后才產生的,在此之前,她就算和金三角那邊有牽扯,也不會跟我和幽靈有所交集,我們應該是全然陌生的。”
“所以擁有那些照片的人才是我們的目標。”祝歲喜說。
“最近事情太多了,我有沒有告訴你,吳觀云跟我透露過,當年的綁架案可能和鄭家有關。”秦時愿眼眸沉了沉,“我現在覺得,當年那場綁架案背后,或許隱藏著更大的陰謀。”
“有我在。”祝歲喜說,“我們可是暗河計劃里榜上有名的人,你怕什么。”
“我不怕。”秦時愿笑,“我只是厭煩了這些人的陰謀詭計,我想用最快的速度感受你剛才說的那番話付諸實踐的時候我會有多爽,并且我知道這一天不會太晚,我們聯手,無人能敵。”
門外突然響起敲門的聲音。
陳遨的聲音隔著門傳了進來:“我方便進來嗎。”
“局里的事情有我和老崔,你好好休養,等我來看你。”秦時愿起身,又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個吻,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待會培風會過來,丁叔那邊也有點情況,他會盡數告訴你。”
“親嘴巴。”祝歲喜說。
“嗯?什么?”秦時愿沒反應過來。
“不要老是親我的眉心。”祝歲喜說,“親我的嘴巴,我會好的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