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歲喜最后是被秦時愿和秦頌抬著上車的。
到車上的時候她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整個人處于混亂的狀態,這些年看過的聽過的所有記憶都爆發式的在腦海中竄來竄去,攪和得她仿佛一只被人不斷注入空氣的乞求。
再這樣下去,她會炸的。
“秦時愿?!?/p>
她開口卻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秦時愿?!彼纸校貢r愿依舊沒有回應,她意識到自己現在連發出聲音的力氣都沒有,拼盡全力,動了動手指頭,去勾秦時愿的衣角。
秦時愿正在跟醫生交涉,第一時間感受到她輕微的動作,對電話那頭說:“做好一切準備,我們馬上就到?!?/p>
電話立馬掛斷,他湊過去,同時擼起袖子把自己的胳膊遞過去:“是不是很疼?你咬我。”
祝歲喜是真的疼,疼得想殺人,腦子更是疼得要炸了一樣,但看到他那樣認真又擔憂的神情,愉悅感還是短暫地戰勝了生理的疼痛。
她忍不住的笑,笑完更發不出聲音了,只能無聲地說:“疼,很疼,打暈我?!?/p>
秦時愿看懂了她的唇語,眼里擔憂更甚,他沉默了兩秒:“只有這樣才會讓你舒服嗎?”
祝歲喜沒力氣點頭了,只能用力眨了眨眼睛。
“好?!鼻貢r愿傾身向前,左邊的胳膊撈起她的腦袋,聲音輕輕柔柔的像是安慰:“不要擔心,我在你身邊,你什么都不用擔心。”
祝歲喜毫無準備的情況下,他的手抬起又落下。
她只覺得后頸一疼,然后人就已經暈了過去。
太好了,她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不會折磨著她了。
祝歲喜暈過去了,秦時愿深深地呼出來一口氣。
秦頌親自開車,他不敢朝后看,車子開得越來越快,但還是擔憂地問:“哥,歲喜姐怎么樣?。俊?/p>
“別擔心,開你的車。”秦時愿的聲音盡量平穩,“秦頌,到底怎么回事?”
秦頌調整了一下心情才說:“一個小時前,我手機上突然收到歲喜姐的消息,什么內容都沒有,只有一個位置信息,我打電話給她她也不接,我擔心有什么事,給你發了信息,叫了幾個人就出發了,咱倆前后腳到的,大概情況你也看到了。”
“崔鎮他們知道嗎?”秦時愿又問。
她身上還有其他傷,可想而知剛才的戰況有多激烈,秦時愿又心疼又憤怒,在她最需要的時候,他不在。
“知道。”秦頌說,“鶯鶯姐和方定已經到家了,臨時轉過來的,鎮哥還在警局,會更慢一點?!?/p>
“好,讓他們不要急,別被人看出破綻?!鼻貢r愿話音平穩,但握著祝歲喜的手卻輕輕顫抖著,“給崔鎮打個電話,讓他不用急著來醫院,查查今晚那些人。”
秦頌的電話已經打了過去。
電話掛了的時候,醫院到了。
這一次祝歲喜沒辦法說什么抬啊抱啊的,也不會知道秦時愿是怎么把她弄到醫院病床上去的了。
等她再醒來的時候,病床邊圍著一圈人。
她先看到趙局,又看到秦時愿,再依次看到崔鎮、柳鶯鶯和狄方定,陳遨也在,甚至還有兩個她沒見過的人,但從他們的站姿和氣質來看,應該是軍人。
她最后才看到站在角落里,眉頭擰的仿佛要打成結,嘴巴起皮,頭發亂糟糟的黎春。
“黎春啊……”她張嘴,喉嚨疼得要命,出口全是氣聲。
秦時愿立馬俯身,端著杯子將吸管放進她嘴里:“別逞能,喝點水。”
祝歲喜微微動一動渾身都疼,一時間有點無法掌控自己身體的無力感,身體本能地渴望水源,稀里糊涂地喝完了大半杯溫水。
嗓子終于好受點了。
她的目光又在床邊圍著的這些人身上一一掃過,這次開口終于有了聲音:“黎春啊,我沒事。”
黎春這才算是松了口氣,他張口,眼眶已經紅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阿姐,你沒事就好?!?/p>
祝歲喜笑了笑,看向趙明義:“趙局?!?/p>
“你好好意思叫我趙局!你還好意思叫!你知不知道昨晚多危險?早就跟你說過了,最近不太平,尤其是你們幾個,出門絕對不要落單,你倒好,上來就給我玩這種高難度的……”
趙局一開始還嗓音洪亮,說著說著音調就弱了下去,再一看病床上那個被折磨了一晚,到現在臉色蒼白,說話都有氣無力的人嘆了口氣,“幸好活下來了……娘了個腿的,不然你讓我們這些人怎么辦?”
“這算工傷吧?”越到了這時候,祝歲喜竟然越有心情說笑,她又看向陳遨,語氣不算友善,“是當年的墨西哥毒梟回來報仇了,也算是歷史遺留問題,你們也得給我補償?!?/p>
她輕輕松松的將過往斬斷,用了一個“你們”來表明身份,陳遨心里首先是難過的,隨后他才笑了笑說:“一定給你爭取最大程度的彌補。”
祝歲喜勾了勾唇角,看向那兩個陌生的男人,將詢問的目光落在了趙局和陳遨身上。
“這位是姜成洋姜教,以后程教的工作由他接手,我和這位隋虎同志做他的副手。”
祝歲喜的目光落在年紀稍大些的姜成洋身上,眨了眨眼睛算是打了招呼。
對方看起來比程鍍要隨和許多,他道:“前因后果我大概也了解了,也非常理解你的做法,黎夏同志,如果你對我們這個隊伍還有抵觸的話,我可以接受你以后跟我們保持距離,陳遨跟你畢竟熟一點,所有事情,你都可以通過他來跟我們溝通?!?/p>
語氣真摯自然,祝歲喜笑了笑,說了聲:“好?!?/p>
“你好好養傷,接下來的事情我先跟你們趙局聊聊,尤其是你的身份和你的身體……”他說著頓了頓,也沒把話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說的很明白。
但祝歲喜明白他的意思,她輕輕點了點下巴。
“我也會盡最大能力保護你的安全,這方面請你相信我們,我相信程鍍雖然行事剛直,但對你,他一直以來也抱著想保護你的心情,多余的我就不說了,說多了顯得像是辯解,好吧?”
祝歲喜只笑了笑,算是應了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