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海亮那邊沉默了挺久,似乎在思考,直到秦時愿將車子開動起來的時候,電話那頭才突然傳來一聲笑。
“我就知道,你這個祝妹妹肯定還有套等著我。”呂海亮說,“但我這個消息來源吧,本來跟案子沒什么關系,我說我是聽來的,你信嗎?”
“信啊,早就聽說你人脈廣,就連省廳那邊都吃得開。”祝歲喜還恭維了他一句。
呂海亮笑的不好意思:“你還真別說,我這消息啊,還真是從省廳那邊聽來的。”
他這么說,祝歲喜更感興趣了,她語調里都多了幾分親近:“呂哥,你就跟我說說吧,咱們這次算是聯合辦案,有什么線索就共享嘛,你了解我的,我這邊是不會藏著掖著的,咱們也不是沒合作過,你是什么人我也清楚,更不會藏著掖著了。”
“都說從你祝大隊長嘴里聽一句夸獎實在不容易,但我算了算,這幾年你至少夸了我三次了,祝妹妹啊,這么一看,咱倆關系還挺鐵。”
呂海亮說著,突然話鋒一轉:“聽說這姐妹倆后面有官方背景,省廳那邊的,至于是誰,我不清楚,我就是聽人說過,這姐妹倆平時很神秘也很低調,但無論是官場還是商場都非常吃得開,我有個關系非常好的朋友,原來在省廳任職,吃過這姐妹倆的虧,后來降職了,去年去了鄉鎮。”
“從省廳到鄉鎮……”祝歲喜意有所指,“能量確實挺大。”
呂海亮嗤笑了一聲,很快又壓低了聲音說:“所以我私下里查過這姐妹倆,困難重重,差點還把自己搭進去了,后來只能作罷,沒想到這才一年時間過去,真見到這姐妹倆,竟然是這種情況,你說人生這回事兒啊,可真是奇妙。”
“那你調查她們的時候,查到過她們和京州周家的關系嗎?”祝歲喜問。
“周家,周氏集團那個周家?”
“對。”
“那倒沒有,祝隊,我只能說,這個案子咱們都得小心點了,不過說實話,我現在最明顯的感覺不是害怕,而是興奮。”
呂海亮的回答讓祝歲喜有點意外,但又覺得合理,聽了他后半段話,她問:“興奮?”
“對,興奮。”呂海亮聲音里的克制消散了,他說,“我總覺得,一群人一起查一個案子,查一些人,雖然危險,但光明正大本來就會成為保護我們的一層盔甲,更何況現在我的搭檔都這么優秀,所以即便那個盔甲很脆弱,我也覺得安全感很足。”
祝歲喜發自內心地笑了笑:“呂隊,相信我們的合作會很愉快,但我想知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呂海亮似乎知道她想問什么,“關于我那個朋友和吳家姐妹倆的事情,我會盡力找他了解了解詳細情況,但經過之前的事情,他本人現在很抵觸相關方面的話題,所以我不希望打擾他,我也只能說,我這邊會盡力。”
“明白,盡力而為就好,如果對方很介意的話,我也會想辦法將他在相關話題中抹去,不會給他帶來任何麻煩,這一點請你相信我。”祝歲喜認真道。
這次呂海亮的笑聲很爽朗,他說:“行,那咱們就這么說定了,祝隊,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祝歲喜掛了電話,秦時愿才說:“呂隊是個性情中人。”
“是,他這個人……”她想了想才說,“是個非常赤忱的人,也是個直來直往的人,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沒那么多彎彎繞繞,大事上也拎得清,我到局里接手第一個案子的時候,也是他最先主動配合我的,所以我還挺欣賞他的,私下里也吃過幾次飯,他老婆是個非常優秀的法官,私底下非常有趣。”
這么說著,祝歲喜忽然停了下來,目光里透著思索。
“怎么了?”秦時愿問。
“我忽然在想,如果讓嫂子和那幾個從地下室救出來的女孩子接觸一下會不會好一點?一方面,她是女法官,另一方面,她接手過很多女性受害者的案子,還有鶯鶯,如果她們見面的話,或許效果也不錯……”
等她說完的時候已經做了決定,立即撥打了呂海亮妻子秦南的電話,兩個人簡短地寒暄過后祝歲喜很快進入正題。
電話那頭秦南對這件事也很感興趣,她認真聽完祝歲喜介紹那幾個姑娘的情況,思考過后才說:“歲喜,這不是一件小事,你給我一點時間,我想想怎么做才能最大程度的幫到她們,如果能申請到政府層面的幫扶就更好了。”
秦時愿安安靜靜地聽她們在短短時間里將一件看起來臨時起意的事情安排的無比細致,幾乎全部圍繞著如何盡快讓那幾個無辜的女孩子走進正常的生活,如何為她們以后的人生托舉。
他在恍然間想,坐在他身側的這個人是如此優秀,優秀到當他開著車子,聽著她在為別人的人生妥善的安排,他心里只生出無限的自豪和幸福,如果往后的人生都能像此刻一樣,他好像也能樂此不彼,日復一日。
她才不是魔鬼,她是這世上最善良的人。
“笑什么?”祝歲喜掛了電話,看看路程,也快到醫院了。
“歲喜,我好像找到了我以后的目標。”秦時愿說。
祝歲喜好奇,胳膊撐在窗框上,眼里帶著笑問他:“是什么?”
“做你的后勤。”
秦時愿說,“我好像很喜歡看著你工作,當你的司機,做你的輔助,看著你不斷走向更好的前方,好像比我自己成功還要讓我感到幸福。”
祝歲喜眼里有一瞬間的怔愣,但很快笑意又從她眼里溢出來,她說:“是這樣沒錯的秦老師,雖然不是每一個成功的女人背后都有一個默默付出的男人,但我允許你成為我成功路上最堅實的后盾。”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感謝祝隊長給我這個機會。”秦時愿臉上的笑意也擋不住,“我會做好你最忠實,最堅不可摧的后盾,歲喜,你盡管往前走,想走多遠就走多遠,想停就停,想躺就躺,想出發就出發,我好像都會很樂意陪你一起。”
“可是有時候,我也會很想你跟我一起肩并肩,那怎么辦?”祝歲喜開玩笑似地說。
“你想我肩并肩,那我就有跟你肩并肩的能力,你累了想要我托舉,那你就能完全地放松下來,把事情交給我去處理,你想自己走一段,那我就在你身后看著你。”
秦時愿說著看向她笑了一下,很快目光又看向前方:“你想要的樣子,我都會給你。”
祝歲喜好一會兒沒說話。
秦時愿余光瞥了她一眼,“歲喜,你說句話,我有點忐忑,我這輩子,只跟你告過白,但墨西哥的時候,很多話都不能說,因為我知道自己做不到。”
“那現在呢?”祝歲喜問。
“現在,我有足夠的信心說到做到。”
又過了一會兒,祝歲喜輕輕的笑聲在車廂里氤氳而開,醫院的大門出現在視野中的時候,她說:“秦時愿,我現在知道為什么直到今天,我還是個為民除害的人民警察了。”
“為什么?”
“因為總有人在愛我,在壓制和化解著我身體里所謂的罪惡基因,阿媽以前告訴我,愛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武器,你是對抗那些罪惡的武器里至關重要的一把,所以我堅信,我這一生,永遠不會誤入歧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