鹵味的味道在三個人鼻尖流竄著,祝予安震驚地發現自己竟然有點饞這個味道。
喉嚨動了兩下,將分泌出來的口水咽下去的時候,趙明義突然拿起了腿上那個黑色紙袋,從里頭拿出了個東西。
是個相框。
他拿出相框,分明已經擦過很多次了,但還是捏著袖子又擦了擦才把相框給祝歲喜遞過去,“知道,知道啊,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你們倆了。”
祝歲喜拿過照片,看到照片上的三個人。
年輕時的阿媽,年輕時的趙明義,但另一個人,她不認識。
“這位是?”祝歲喜指腹指了指那人的肩膀位置。
趙明義哈哈笑了起來,戴了手套拿起個鴨翅:“你們兩個,頂著他的姓呢。”
雖然心中已經有了猜測,但話從趙明義嘴里說出來,祝歲喜和祝予安心里的感受還是很復雜的。
祝鴻溪這個名字祝予安知道的比祝歲喜早,但也僅限于黎清云告訴祝予安,祝予安再將自己知道的告訴祝歲喜,但究其根本,他們對這個人的了解也不過寥寥數語,更何況在他們成長的過程中,從未見過祝鴻溪的相關影像。
他是阿媽的丈夫,但仿佛自從他離世,這個人就徹底被阿媽埋藏起來了。
“他叫祝鴻溪,是你們阿媽黎清云的丈夫。”
趙明義擺弄著手里的雞爪,“曾經是個非常優秀的人民警察,跟我算是出生入死過的兄弟,是我最好的搭檔,我,他,還有你們阿媽黎清云,那時候是最好的朋友,后來祝鴻溪犧牲,你們阿媽又遇到事情,她對京州的人和事徹底失望,所以遠走西藏,徹底把自己藏了起來,讓我們所有人都找不到她。”
“您說阿媽遇到了事情,是什么事情?”祝予安忽然問。
“她發現有人在背地里研究那個未命名計劃。”
趙明義以一種平靜到自然的語氣將這句話說了出來,他看著眼前這兩個孩子的臉色,終于啃了口手上的雞爪,“你們倆還是我救出來的呢,你們阿媽去西藏,也是我安排的。”
一直以來困擾著祝予安的問題終于有了一個答案,但緊接著他又問:“您說我跟歲喜是您救出來的,意思是說……”
“我和祝予安都是暗河計劃的受害者。”祝歲喜隨之開口,“那么趙局,那時候,是誰在研究我們。”
趙明義嘖了一聲,拿著雞爪點了點她:“歲喜啊,你最大的缺點,就是太聰明了,我這雞爪看樣子是吃不完了。”
他放下雞爪,用紙巾擦了手。
祝予安將垃圾掃過去,將茶杯又移了過去。
“說實話,我不知道。”再次開口,趙明義的語氣也隨之嚴肅了起來,他看著眼前這兩個孩子,時間仿佛往前移到了很多年前。
那時距離單位確定老祝犧牲已經過了三個月,他剛從東州參加完一個聯合抓捕任務回來,還沒喘口氣就接到了清云的電話。
這幾個月來他不敢輕易聯系她,害怕自己說錯話反而惹她難過,只是不斷從外地寄東西過來,每次清云都會回復他:【明義,東西我已收到,我很好,不要擔心,祝你行動順利,注意安全。】
在家門口接到她主動打來的電話,趙明義當時并沒有感到開心,而是擔憂驟起。
黎清云很少會主動打電話給他。
“清云。”他接通電話,叫了一聲。
黎清云的聲音很沉重:“明義,你回京州了嗎,方便來找我一趟嗎,我有事情想跟你說。”
“回來了,你在熙堂街吧,我馬上過來。”
“好,我等你。”
沒有過多的問候和傾訴,黎清云很快就掛了電話,趙明義抽出插進鎖眼里的鑰匙,轉身又下了樓往熙堂街趕。
到了熙堂街,見到黎清云的時候他驚的差點有點站不住。
才這么一段時間,她已經瘦的有點脫相了。
“你怎么回事?怎么能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我走的時候你不是說過會照顧好自己?”
他說著話就往廚房走,“你吃飯沒有,我做個面給你,清云,許多話說了也沒有什么用,只會讓你徒增傷感,可是你總要吃飯啊,活著的人總得好好活下去,你這樣對自己,老祝在上頭看著,得有多難過?”
他進了廚房,挽起袖子,輕車熟路地找到食材開始和面,“你往上看看,他現在說不定已經在跺著腳罵人了。”
黎清云仿佛站都站不穩了,她靠著墻露出個凄慘的笑容:“我挺好的,只是最近太累了。”
她說話的語氣倒是挺好的,趙明義松了口氣,又問她:“想吃什么面?”
“揪面片吧,一鍋湯那種。”黎清云笑了笑,“有點饞了,秋天吃正好,暖胃。”
“行,那就吃揪面片。”
他用最快的速度做了一鍋面,還削了兩根黃瓜做了個涼拌菜,盛了兩碗面放在了餐桌上,才發現餐桌上已經有了一層厚厚的灰塵,這在以前都是不會發生的情況。
他沒說什么,拿了抹布過來,將餐桌擦了。
兩個人沉默無言地坐在了餐桌兩頭,他見她眼里好不容易有了點食欲,提前說了一句:“先吃,有什么事情咱們吃完了再說。”
黎清云應了一聲,聽了他的話,沉默著吃完了一碗面。
當他問出“還要嗎?”的時候,黎清云搖了搖頭,她說:“明義,有人在研究那個計劃。”
趙明義沒反應過來:“什么?什么計劃?”
“那個未命名的計劃。”黎清云神情肅重,看著他的眼睛。
趙明義在腦海中搜尋了好一會兒,終于有了點印象,關于這個計劃她似乎說過,但那時候他忙著吃飯,也只聽了個三言兩語。
“就是咱們上次吃飯的時候你說的那個?”
“對,就是那個。”
黎清云眼里的肅重讓他感覺到事情或許有點不簡單。
“這個計劃,到底是什么東西?”他擦了嘴,同樣認真地看著黎清云。
“說直白一點,就是通過對高智商犯罪人群、精神病患者,反社會人格、一些具有典型性的監獄犯罪人員以及其他一些極端社會邊緣人物進行基因研究,探索基因犯罪在犯罪中的占比,提前介入和預防,從根源上減少犯罪發生……”
“這太難了清云。”他心里一驚,打斷了她的話,“這是一個太過于龐大的設想,要實施起來太困難了,而且這其中還涉及各方面問題,人權,法律……”
“是。”黎清云說,“因為難度太大,所以這個東西只存在于我的設想,我從未在公開場合中講過。”
趙明義定睛,知道她接下來說的話就是今晚的重點。
果然,她緊接著說,“但我發現,有人在利用這個東西,做一些違法犯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