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祝歲喜想的一樣,趙明義依舊不在警局,抓了個警員一問,半個小時前人還在呢。
這是看柳鶯鶯回來了,估摸著祝歲喜也快來了,所以才走的。
到辦公室的時候,柳鶯鶯正看著桌上厚厚一沓資料發呆,一聽到祝歲喜的腳步聲,她驚喜地轉過去:“老大,你們回來啦!”
“嗯。”祝歲喜指著那些資料,“這是什么?”
“趙局派人送來的。”柳鶯鶯一翻,“哎,老大,林易的審訊記錄也在哎。”
祝歲喜一走過去,柳鶯鶯就將那份還帶著熱乎勁的資料遞了過去,“嚯,果然姜還是老的辣,這么厚!”
祝歲喜已經翻開筆錄,一邊看一邊說:“是啊,要不怎么趙局是趙局呢?”
柳鶯鶯哈哈笑:“老大,你這話跟說了句話似的。”
她眼看著祝歲喜看那份筆錄的臉色凝重了起來,臉色一變:“老大,怎么了?”
祝歲喜將筆錄本放在了桌子上,食指指著倒數第四行的一句話上。
那是林易的一句回答,在此之前,審訊人員的問題是:“林易,在你看來,你父親為什么不喜歡你?難道只是因為他不喜歡你母親,所以連帶著你不喜歡你嗎?”
林易的回答是:“不,因為他覺得我的基因里就帶著不好的東西,他覺得我繼承了我姥爺的血脈,所以他恨,恨我姥爺,也恨我媽,同樣恨我,他說過,像我這樣的人,遲早會被這個社會處理掉。”
柳鶯鶯看完這段話:“老大,這話有問題?”
祝歲喜看了眼秦時愿,指尖在基因,血脈這幾個字上指了指。
暗河計劃,秦時愿心里頭浮上來這幾個字。
“對,這句話有點問題。”
祝歲喜卻沒有打算這時候就跟柳鶯鶯說這些,她暫時合上這份筆錄本對柳鶯鶯說,“鶯鶯,你帶幾個女警員,去跟方定他們換一換,張曉現在也在醫院,她建議最近不要讓那幾個女孩子接觸異性,包括警方和醫護人員,你過去更好一點。”
柳鶯鶯立馬拿起衣服:“行,我現在就去。”
她一走,祝歲喜又看了那些資料一眼,抿了抿嘴,將資料暫時鎖在了自己辦公桌的柜子里:“先審周子行吧,咱們時間不多。”
兩個人各自接了杯水往周子行所在的審訊室走。
他們這次用的不是局里公用的紙杯,而是柳鶯鶯前段時間帶來的,杯子胖胖的,看起來很可愛,重案組人手一個,包括秦時愿。
就連編外人員鐘林都有。
當然,為了體現她的一視同仁,連作為家屬的秦頌都有,每個人杯子上的圖案都是她親自設計的,還貼心地寫了每個人的名字。
“我們鶯鶯真好。”祝歲喜邊走邊說,“多用心,是不是?”
“是。”秦時愿晃了晃杯子,預感到今晚應該不會那么早休息,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泡了咖啡。
加咖啡液那種。
他又說,“秦頌每天拿著當寶貝,要請鶯鶯給他作畫,他要裱起來,當傳家寶傳下去。”
祝歲喜失笑:“他上次還說要把我送他的唐卡當傳家寶傳下去,到時候讓他的子孫后代們打起來,敢情是騙我的。”
秦時愿也笑:“他傳家寶有點多,你見諒。”
祝歲喜哼了一聲,小怒了一下。
秦時愿又問:“祝警官,作為一個唐卡高手,你的男朋友我竟然沒見識過你的作品,你說我該不該委屈?”
“該。”到了審訊室門口,兩個人沒有立即進去,而是不約而同地站在了門口,晃著杯子,祝歲喜靠著墻,“秦頌給你炫耀了啊?”
“那倒沒有。”秦時愿說,“你送他的那個,現在在我手上。”
祝歲喜愣了一下,很快撲哧一聲笑了:“秦時愿,你真不要臉。”
“當哥的就是這點好處。”秦時愿還引以為傲似的,“但我必須聲明,他心甘情愿的。”
“信你的鬼話。”咖啡沒那么燙了,祝歲喜跟灌水似的灌了兩口,擦著嘴,“回頭給我們秦頌送個大的,超大的那樣。”
她說完,朝秦時愿挑眉一笑,推開門進去了。
秦時愿還想說什么來著,見門開了,臉上的笑意立馬消散,沉著臉緊隨其后。
見有人進來,周子行抬起頭,先看到祝歲喜,緊接著又看到秦時愿,他眉頭立馬擰了起來,甚至身體都往起來抬了抬,看著秦時愿質問道:“你為什么會在這里,你怎么能進來這里?”
“領導讓我來,我就來了。”秦時愿坐了下來,將水杯跟祝歲喜的放在了一起,“周少爺,很奇怪嗎?”
周子行臉色變了變,看樣子應該想說很多話,但經過思考還是管住了自己的嘴巴。
“我大伯呢,我爸到了嗎?”沉默了幾秒后他又問。
“不知道。”感受到祝歲喜的目光,秦時愿忍住嘴角馬上要浮上來的笑說。
這個問題讓周子行有些焦躁,他張著嘴重重呼吸了幾下:“我身體感覺不舒服,我要看醫生。”
“我問過周家的家庭醫生,你們一家三口身體都好著呢。”秦時愿看著他,“周少爺,這種把戲就別玩了,我在這兒呢。”
“我真的不舒服。”
周子行呼吸急促了起來,看起來還真挺像那么回事的,他求救似的看著面前兩個人,“我喘不上氣來了。”
“那你順一順。”祝歲喜翻著桌子上原本就讓柳鶯鶯帶來的資料,“在過去跟你有關的很多個案子里,你在審訊室里總會上演這么一出,要么就是胡攪蠻纏給警方造成困擾……”
祝歲喜停下來,緩緩地看向他:“比如四年前的幾個案子。”
周子行依舊那副呼吸不上來馬上就要死了的樣子,但祝歲喜卻看到他瞳孔縮了一縮。
“一次,是豪車連環撞車案,你是主角之一,一次,是所謂的你的朋友被一位姓齊的女士敲詐勒索,你們不滿意結果,鬧騰了很長一段時間,一次,是你當時的女朋友所謂的被跟蹤時間,在你的施力下,警方出警次數達到36次之多,還有……”
祝歲喜又停了下來,看著周子行,他還是剛才那個半死不活的死樣子,但就是倒不下去。
她沒在意,繼續說道:“還有你跟前女友一起養的羊駝丟了,為了找那只羊駝,警方出動了大批警力,最后一起……有人匿名舉報富二代吸毒,其中就有……你,吸毒地點,南山灣,半山別墅。”
前面的內容周子行的目光里一直流露著無所謂甚至隱隱自豪的東西,但是當祝歲喜說完最后那一段話的時候,他眼里的情緒明顯的變了變。
祝歲喜和秦時愿都看清楚了那個情緒。
那是恨。
無法掩飾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