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歲喜和秦時愿是晚上七點半,在吳小梅的病房見到面的。
彼時祝歲喜和柳鶯鶯剛跟她說完大致的情況,吳小梅卻出人意料的平靜。
她坐在床邊,低頭看著手上吳景詩的照片,好半晌才抬頭問:“所以,他沒說為什么會選擇我的孩子嗎?”
祝歲喜沒想到她最先問出的竟然是這個問題。
“暫時沒有。”祝歲喜說,“我們會繼續(xù)努力的。”
吳小梅再次低頭,她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女兒的照片,良久后抬起頭問:“祝警官,我……我能不能去見見他?”
還沒等祝歲喜回應,她又急急地解釋:“我就是看看,我就看看……我……我想知道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害死了我的女兒。”
祝歲喜思考了一會兒,到底還是說:“好,我跟領導申請。”
吳小梅枯沉的雙眼中透出點亮光來,她看著祝歲喜,第一次拘謹中帶著退縮:“好,好……你……你申請。”
就在祝歲喜不知道該怎么再安慰她的時候,秦時愿進來了。
看到秦時愿,吳小梅又往起來坐了坐:“秦先生。”
秦時愿快走上去按了她一把:“不用下來。”
吳小梅又坐了回去:“聽說小秦先生也受傷了,他還好嗎?”
“還好,已經(jīng)脫離危險了。”秦時愿站在了祝歲喜身邊說。
吳小梅笑了笑:“也是,你們都是好人,都福大命大,不會出什么事的,總會好起來的。”
祝歲喜看著吳小梅卻皺了皺眉,她今天的反應完全超出她的意料之外,來之前柳鶯鶯還在擔心,以吳小梅的身體狀況,告訴她真相后她得多激動,也不知道到時候她和祝歲喜能不能控制住她,兩個人都沒想到吳小梅竟然會是這個反應。
“對了,祝警官。”吳小梅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從自己的枕頭底下拿出手機,“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什么?”祝歲喜問。
“那天我去做檢查,回來的時候有個護士告訴我有人來看我,是個很帥的年輕人,我在京州認識的年輕人也就你們幾個……”
她點開手機給祝歲喜遞過去,“我回來的時候,見是個陌生男人,但他問了我一些問題,我覺得莫名其妙的,所以我找機會偷拍了一張他的照片。”
祝歲喜接過手機的時候柳鶯鶯也湊了過來,她很快變了臉色:“老大,怎么是他?”
秦時愿的目光也移了過來,看到的時候不免也皺了皺眉。
“是啊,怎么是他。”祝歲喜語氣沉沉,她說著,看了秦時愿一眼。
雖然吳小梅拍的照片有些模糊,但在場三個人都認出了照片上的那個人。
周子行。
吳小梅看著她們的表情,試探著問:“這人你們認識?”
“算是認識吧。”祝歲喜問她,“吳阿姨,他都跟你說了些什么?”
“很奇怪,他問我有沒有見過他,對他有沒有什么印象。”吳小梅回憶著說,“我搜遍了我腦子里見過的人,都沒有搜羅出這號人物。”
“還有呢?他還說了什么?”
“我說我實在想不起來,我問他是誰,是不是你的朋友,他說不是,我看他那個年紀,應該跟景詩差不多大小,又問他是不是認識景詩,他忽然問我,說阿姨,景詩也沒跟你提過我嗎,就是因為這句話,我才越發(fā)覺得奇怪,所以偷偷拍了他的照片。”
“你當時怎么回答他的?”祝歲喜問。
“我說沒有,景詩朋友不多,我記憶中是沒有他這樣的朋友的,而且景詩也從來沒有跟我提過他,然后他說了一句真是遺憾,突然又說要出去打個電話,后面就再也沒回來了。”
祝歲喜想了想:“吳阿姨,你仔細回想一下,當時他跟你說這些話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或者他的語氣是怎么樣的?你不要著急,也不要緊張,能想起多少是多少。”
吳小梅愣了愣,她看著祝歲喜,忽然問:“祝警官,這個人是不是也跟景詩的案子有關系?”
祝歲喜原本是想搖頭的,但吳小梅的目光太過篤定,騙她似乎沒有任何意義了。
“是。”祝歲喜說,“但我現(xiàn)在也不確定他在這個案子里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
“所以他來找我,一定是著急了!”吳小梅忽然激動起來,她抓住祝歲喜的手,“祝警官,他問我那些問題,是因為他害怕!他想確定景詩到底有沒有跟我提過他,對不對!”
“是。”祝歲喜說,“他不找你還好,他找了你,又問了那些問題,恰恰證明他跟景詩的案子有脫不開的關系。”
“太好了,太好了……”吳小梅搖晃著祝歲喜的手,“能幫上你就好,能幫上你就好……如果,如果我當時聰明一點,告訴他景詩跟我提過他呢,會不會……”
她臉上全是遺憾和對自己的失望,秦時愿忽然開了口,他說:“如果你當時這么說了,或許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出事了。”
吳小梅一愣,她疑惑的看著秦時愿,腦子轉了幾個彎,才明白過來秦時愿說這話的意思。
“那我現(xiàn)在還能做點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地吐出來,像乞求一樣搖晃著祝歲喜的手,“你讓我做點什么吧,我……我不能再每天待在這里了,我必須得做點什么,不然……我會被憋死的。”
看著她的眼睛,祝歲喜心里莫名顫了一下。
她竟然在吳小梅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種叫做瘋魔的東西。
“好。”她輕拍著吳小梅的手背,“你讓我想一想,想一想你能做什么,我總覺得,你能幫上我大忙。”
吳小梅眼里的東西忽然消失了,她笑了起來:“好,我等你,我一直是相信你的。”
從吳小梅病房出來的時候,祝歲喜當即對柳鶯鶯說:“鶯鶯,安排兩個人在這里盯著吳小梅的情況。”
秦時愿忽然說,“我也安排兩個護士,她們能夠時常進入?yún)切∶返牟》浚瑫奖阋稽c。”、
“好。”祝歲喜朝他笑了笑。
柳鶯鶯剛要說話,手機上來了新消息,她一看,一臉驚喜地看向祝歲喜:“老大,方定的消息,老崔醒了!”
祝歲喜胸膛微微起伏,終于放下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