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辣辣的疼傳遍全身,因為忍耐而滲出的汗液混合進傷口,崔鎮感覺自己現在就在一個鹽和辣椒混合的缸里翻來覆去的死。
距離林易進拐角處的房子,已經過去大概半個小時了。
就在崔鎮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肩膀微微靠著墻,大喘了幾口氣后,他聽到那扇門又被打開了,緊接著林易的腳步聲又由遠及近地出現在他的身側。
他“半死不活”的半睜著眼睛,似乎連看林易一眼的力氣都沒有,但他察覺的出來,從那個房子里出來后,林易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他再一次拖著那張椅子坐在了崔鎮面前,重復之前的坐姿,聲音里多了幾分調笑:“我問你一個問題啊。”
崔鎮身體一震,趕緊垂下腦袋:“您問,我……我一定給林總您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林易嫌棄地瞥了他一眼:“你說,人是活著好,還是死了好?”
崔鎮話音里帶著濃濃的討好:“當然是活著好?!?/p>
“理由呢?”
崔鎮一愣,他抬頭看了眼林易,很快又諂媚道:“林總,瞧您說這話,只有活著,人才有無限的可能啊,人一死,就什么都沒了?!?/p>
“那你相信這世上有鬼魂嗎?”林易又問。
崔鎮又“膽大包天”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頭去:“這……這世上哪有那東西呢,真要有那東西,就我干的那些事兒……現在都死了好幾十回了,林總,這個世界呢,本……本來就是弱肉強食,大……大家都是為了活下去嘛?!?/p>
“好一個弱肉強食?!贝捩偟幕卮鹈黠@取悅了林易,他看起來更為放松了,甚至玩味中帶著漫不經心又問,“那你想活著,還是死?”
崔鎮的身體又是恰到好處的震了一下,他須臾間就諂媚了起來:“活!小人當然想活了,林總,您大人有大量,就給我這個混賬東西一條生路吧!”
“生路可不是你想要我就給你的?!绷忠酌碱^一挑,“生路這個東西,你出去看一圈,是個人都在求人給他們生路,可是……”
他刻意停頓了一會兒才繼續說了下去,“可是這世上的事,都是你來我往的,我給我一條生路,我也給你一條,你說是不是?”
崔鎮顫顫巍巍地抬起頭來,四目相對,他在林易那雙眼睛里看到了笑容背后隱藏著的殺意。
兩個人就這么對視著,一個猜測著,一個凝視著。
大概一分鐘的時間過去了,崔鎮腦門上滾下來幾個汗珠子,他忽地眼神一變,轉而問林易:“林總,您知道榮盛集團的秦總,秦時愿嗎?”
林易眼睛一瞇:“怎么?”
崔鎮從他的話語里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往前湊了湊:“秦時愿有個弟弟,叫秦頌。”
相較于秦時愿,似乎秦頌這個名字更讓林易在意。
“所以呢?”他換了個姿勢問。
崔鎮沉浸在角色中,嘿嘿笑了幾下,湊得更近了,雖然這里只有他們兩人,但他還是壓低了聲音:“那個秦頌有個好朋友,四年前死了,在一個會所死的,那個會所的實際管理人是周氏集團的公子周子行?!?/p>
林易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難看了下來:“你到底,想說什么?”
崔鎮看著害怕,但接下來說的話也帶上了幾分威脅:“林總,那個叫秦頌的小子這些年一直都在調查自己那個好兄弟遇害的真相,好巧不巧的,就查到了周少爺身上……”
林易聽得眉頭已經皺了起來,但崔鎮忽然間又換了個話頭,“對了林總,您知不知道,四年前咱們京州,死了三個女孩子?”
這一次,林易眼里的殺意是一點都不隱藏了,他一把掐住崔鎮的脖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崔鎮被他掐得喘不上氣來,他的臉和眼睛很快漲紅了起來,雖然說不出話來,但他卻挑釁似的看著林易,嘴角甚至浮上了幾分笑意。
林易臉色微變,莫名感受到了幾分害怕,他用力一甩崔鎮,欺身而上,膝蓋壓著他的腹部,再次用雙手掐住了崔鎮的脖子嗎,“我他媽在問你話!”
這一次,他雖然用的是雙手,但大拇指沒掐對地方,崔鎮在擠壓中說:“那……那三個女孩子應該都穿過林總你做的旗袍吧?林總,不知道您聽說了沒有,警方已經重新啟動對那個案子的調查了,林總,您……您不怕嗎?那些女孩子,可都……都穿過您做的旗袍呢……”
脖子上的力道猛地重了下來,他看著眼前人眼里的憤怒像火一樣燃燒了起來。
有那么一刻,看著那雙眼睛,崔鎮已經在想,他總不能以這么窩囊的方式死在這兒吧,他現在是反抗還是不反抗啊,反抗了,他剛才裝了這么久的窩囊廢就白干了啊。
要讓眼前人覺得,他完全沒有威脅。
“三……三百萬……”他憋紅了臉,斷斷續續地說,“林總……我……我死在這兒不要緊,但我查到的那些事兒……事兒可不會跟我一起死,做……做我們這行的……總……總要留點后手的,你說……你說是不是?”
下一刻,崔鎮腦中轟的一下,眼前一黑,緊接著黑白色的雪花在眼里爆發開來,只覺得喉管都要被人壓斷了。
這是要下死手了,他條件反射就是抬腿,以他們現在的姿勢,他努力一把,膝蓋就能撞在林易后腦勺,總能獲得一線生機的,但是……
生死抉擇的那一瞬間,他還是忍住了。
賭一把,再賭一把。
他睜開眼睛,其實已經有點看不清眼前人的樣子了,但他還是咧開嘴笑了起來。
在這個叫人有些毛骨悚然的笑容里,林易的手忽然一頓,隨后,他忽然松開了崔鎮脖子上的手。
他癱坐在地上,額頭有些碎發散了下來,讓他看起來有點斯文的狼狽。
他的手指插在頭發里捋了捋頭發,暢快地呼出一口氣,從地上站起來,再一次居高臨下地看著崔鎮,忽然放聲大笑了起來。
“小子,你以為,我會怕嗎?”
他說完這話,哼了一聲,看著地上的人在劇烈的咳嗽中慢慢恢復正常,眼睛里的火氣卻盛得越來越滿。
林易走到他的腳邊,蹲下身,滿臉帶著嫌棄,握住了崔鎮右腳的腳腕。
然后,他像拖一條狗一樣,拖著崔鎮往拐角的方向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