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柳鶯鶯打著哈欠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率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三具歪歪扭扭的軀體。
她在鼾聲四起中往后退了一步,視線上移,左右掃了一圈,才看到面對面趴在桌子上的祝歲喜和秦時愿。
還是有體面人的。
她這么想著,輕手輕腳拿出手機,打開相機,對準眾人,正打算點下拍攝鍵的時候,祝歲喜和秦時愿幾乎同時抬起上半身,在睡眼惺忪中朝著她的鏡頭比了個耶。
柳鶯鶯指腹一點,照片拍了下來。
祝歲喜胳膊僵硬地指著地上那三條人說:“多拍點,回頭給領導看,為咱們爭取假期添磚加瓦。”
秦時愿身體的酸麻和腿腳上的僵硬率先散盡,他先站了起來,走到那三條人跟前,俯下身,將一個吃完的泡面桶塞進了狄方定懷里。
祝歲喜緊隨而至,思來想去,拿起個剩下的雞腿試圖塞進崔鎮手里。
剛碰著崔鎮的胳膊,那條人一個激靈睜開眼睛,茫茫然地問:“祝隊,你干哈?”
“來,拿著。”祝歲喜把雞腿遞給他,“放你嘴邊,然后閉上眼睛。”
崔鎮這會兒腦子里完全被漿糊占領,祝歲喜說什么他就做什么,拿過雞腿就放到了嘴邊,甚至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了一下,下一秒困意就又席卷而來。
那一邊秦頌根本不用幫忙,他正摟著一瓶雪碧咂吧著嘴巴。
柳鶯鶯憋笑憋得顫抖,拍了好幾張糊照之后,終于抓出了兩張清晰的照片,又拍了兩個懟臉的小視頻后,柳鶯鶯咳嗽兩聲,扯著嗓子喊:“兇手跑啦!”
一聽到這話,崔鎮和狄方定幾乎原地跳起,眼睛都沒睜開呢人就往外跑:“跑哪兒了?抓住他!”
“別讓那王八蛋跑了!”
祝歲喜和秦時愿早就做好準備,兩人守在門口,一人抬起一條胳膊勾住了那兩位后脖頸的衣服。
“醒醒,做什么美夢呢,兇手都沒找著呢。 ”祝歲喜松開崔鎮,“去洗洗,清醒清醒,馬上得忙了。”
崔鎮和狄方定算是清醒過來了,地上那條叫秦頌的,這會兒抱著雪碧翻了個身,咂吧咂吧嘴,說著夢話:“哥,咱家這床怎么這么硬啊。”
“因為這個床大。”秦時愿抽了他懷里的雪碧瓶子,拍了拍他的臉,“該醒了,起來幫忙干活。”
秦頌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一時間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愣了好一會兒,張著嘴打了個大哈欠,帶著一眼眶的眼淚坐了起來,記憶這才緩緩復蘇。
人都醒了,崔鎮和狄方定拉著秦頌去訓練館那邊的澡堂洗漱,祝歲喜和秦時愿收拾著昨晚的殘局,順便跟柳鶯鶯同步了昨晚的線索。
柳鶯鶯看著案情板上的內容,消化著祝歲喜說的話,好半天憋了一句:“我去,好大的一張網。”
“所以我們接下來的重點,得放在周子行和林易身上,吳景詩這個案子里所有的受害人,都跟這兩個人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這個林易,一定不簡單。”崔鎮腦袋濕漉漉地從外頭進來,脖子上還搭著條毛巾,“把他交給我,我要查得他底褲都不剩。”
“鶯鶯和方定,你需要誰幫你?”祝歲喜問。
“我需要培風。”崔鎮卻說,“秦老師說的對,要查這種人,還是需要點人脈的。”
“我讓培風過來接你。”秦時愿很快接嘴。
祝歲喜剛要讓柳鶯鶯和狄方定去負責周子行和江晩那邊,柳鶯鶯忽然接到了盯著江晩的同事的電話。
祝歲喜只見她眉頭一擰,很快對電話那頭說了一句:“你們跟著她,別讓她發現,我們馬上過來。”
電話一掛,她就對祝歲喜說,“老大,江晩從周子行那里出來了,她現在一個人,不知道要去哪兒,咱們的人正跟著呢,我跟方定去看看?”
“好。”祝歲喜點頭,“不管發生什么,都不要急,先看看情況,必要的時候,你可以跟江晩聊聊。”
“明白。”柳鶯鶯一轉身,撈起剛回來的狄方定就走,“把你嘴角的牙膏擦干凈,咱們出去干活了,別丟老大的臉。”
跟在后面的秦頌再一次茫茫然的看著他們離開,眼巴巴看著辦公室的秦時愿:“哥,那我干啥啊?”
“你跟我出來。”秦時愿往外走,又對祝歲喜說,“你去洗個澡,換個衣服,我跟秦頌聊聊。”
祝歲喜轉身離開,到門口的時候拍了拍秦頌的肩膀。
她一走,秦頌跟著秦時愿,走到了走廊盡頭。
秦時愿停了下來,他轉過身看著秦頌,兩人在沉默中對視著,秦頌知道,昨晚他跟祝歲喜說的那些話,秦時愿應該也都知道了。
漫長的一分鐘過去了,秦時愿忽然嗤笑一聲,他抬起胳膊揉了揉秦頌還沒干的頭發:“秦頌,時候到了。”
秦頌沒反應過來:“哥,你說什么?”
“崔靖的公道,是時候給他了。”秦時愿說。
就這么一句話,秦頌忽然眼眶一熱。
“去吧。”秦時愿說,“按照你的想法去做,蘇沁會隨時幫你。”
秦頌抬起胳膊,手背狠狠擦過眼睛:“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秦時愿反問。
秦頌很想問他,是不是知道他一直以來都在干什么,是不是知道他查到了金三角,是不是知道在秦時愿不知道的地方,他其實做了很多很多事情。
但他沒敢問。
他只說:“你是不是知道,我從來沒想過會放下崔靖遇害的事情?”
“你要是放下了,還是我秦時愿的弟弟嗎。”秦時愿說。
“那我做的那些……”
秦時愿搖頭打斷了他:“秦頌,你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即便你是我弟弟,除了我之外,你也有想要守護的人,崔靖是你最好的朋友,他不幸遇害我很同情,但我做不到跟你一樣感同身受,所以你要做什么,我無權去阻止你,我沒辦法一輩子都為你保駕護航,所以在這件事上,我只要確保你不受到傷害就夠了,至于你想做什么,這都是你的自由,沒有人可以左右你,在保護你的前提下,我不該插手你的人生,也不應該滲透你的生活。”
秦頌也笑了:“哥,這事兒你真該滲透一下,你要是早滲透,歲喜姐這個案子估計早就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