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嗯了一聲,又問:“我交代你的事情呢,有什么端倪嗎?”
崔鎮搖了搖頭:“沒有,雞蛋花和小丑圖像我都給她看了,從黃麗萍的表現來看,她并不清楚這兩樣東西的來歷,我覺得跟你猜測得差不多,紅色雞蛋花的卡片,是趙芳麗死后,有人才刻意放在她身上的。”
柳鶯鶯忽然開口:“有沒有一種可能……紅色雞蛋花卡片的持有者在發現趙芳麗的時候她并沒有死,但是對方選擇了見死不救,就是為了在她身上放這個東西?”
狄方定眉頭一擰,一拍桌子:“我去,不是,他們弄這些東西到底是什么意思?沖著誰來的?”
“沖著我的可能性應該大一點。”祝歲喜揉了揉眼窩,“好了,既然這樣就結案吧,趙局也一直催著,接下來咱們著手調查當年的旗袍少女遇害案,同意重啟調查的文件也下來了,老崔,這兩天你把有關這個案子的所有資料都調出來。”
說到這個案子,幾個人的表情都不一樣,但所有復雜的情緒里,唯一相同的東西是激動。
這個案子是橫在他們心里的刺,是重案組組建以來,唯一一個被擱置起來的了冷案子,如今這根刺,他們終于要拔了。
“方定,你跟鶯鶯負責后續工作,這周內徹底結束這個案子。”祝歲喜說,“我這兩天有點私事,連著周末,可能還得請兩天假,但如果有什么突發狀況,你們可以隨時聯系我。”
三個人也沒問她是什么事,雙雙點了點頭。
“好了,時間不早了,回家吧,最近都夠累的了。”
崔鎮他們都離開了,辦公室里突然安靜了下來,祝歲喜一個人坐在椅子上,大多數時候,這個時間點的辦公室都還熱鬧非常。
有扇窗沒關,風吹進來已經不覺得冷了。
是春風,祝歲喜想。
她就這么坐著,雙手相交置于小腹,閉著眼,腦海中不斷閃過小丑圖像,那些小丑仿佛忽然活了過來似的,一個個排列開來,齜牙咧嘴地豎著中指朝她笑。
祝歲喜氣又上來了,后槽牙咬緊,她倏地睜開眼睛。
沒到最后,生死還沒定論呢。
她起身關上窗,拿起衣服回家。
上了車,整個人空白了一瞬間,手上安全帶的插銷也頓了頓,忽然想到,從早上分開到現在,秦時愿都沒有給她發過消息。
她一路開車回家,刻意摒除了腦子里關于案子和小丑圖像的內容,想的都是秦時愿那個倉庫。
她對暴力和毀滅是有癮的,阿媽和祝予安想方設法克制了她這么多年,她也自以為自己克制得很好,但在那個倉庫里,當她拿起那把匕首,刺進那個人偶心臟的時候,她才開始感覺到人活在世上真實的快感。
她還想去那個地方,她想,不分晝夜地待在那里,將全身的暴戾全部發散出來才好。
這么想著的時候,車子已經駛進了熙堂街的巷子,隔著老遠,她就意識到家門口停著一輛車。
開得近一點,她確定了那是秦時愿的車子。
再近一點,看到了車頭前站立的人影。
她很快停來,下車朝他走過去,雖然他手中沒有煙,但空氣中隱隱有煙味,在等她來的時間里,秦時愿應該抽了好些了。
見他過來,秦時愿側過身,用口噴噴了噴嘴巴,轉過身叫她:“回來這么晚,是有什么問題嗎?”
祝歲喜眉頭輕攏,她察覺到秦時愿情緒并不好。
她腳上快了幾步,走到他跟前,借著路燈,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的有什么不對,她心中疑惑,手上卻去開門;“沒什么問題,周四周五我請了假,多待了一會兒安排工作,你怎么這時候過來了?”
她已經開了門,自己率先進去,剛要轉身,身后的人突然壓上來,順手將門一關,她毫無防備,被他壓著往后退了幾步,后背撞在側面的墻上,秦時愿已經欺身而上。
他的腦袋壓在她的肩膀上,除了香水味,祝歲喜在他身上還聞到了更濃重的煙味和酒味。
還沒來得及問,秦時愿的聲音低低地傳了過來:“我沒去學校。”
他說話時的氣息撲在她的脖間,驚得她神經俱緊,脖子上的小絨毛似乎全都立了起來,正在張牙舞爪地跳動著。
“那你去哪兒了?”她腳下往后抵了抵,后背靠實了墻,完全承接了他的全部重量。
“墓地。”秦時愿說。
她心里一驚,躊躇著問:“你去墓地做什么?”
“我媽媽的生日。”他的聲音更沉了,呼在她脖間的氣息仿佛都帶著沉重的悲傷,他又說,“也是秦時愿的忌日。”
秦時愿三個字乍一下和忌日兩個字結合在一起的時候,祝歲喜心口猛地一抽,她很快反應過來,他說的秦時愿,是秦頌的哥哥。
“我能為你做什么?”她抬手輕撫他的后背。
秦時愿沒有說話,磕在她肩上的腦袋輕輕搖了搖,不知道是錯覺還是什么,祝歲喜感覺肩膀有些濕潤。
“要不……”她又說,“進屋,行嗎?”
秦時愿又搖了搖頭。
“為什么?”她問。
“這里黑。”他聲音里的悲傷仿佛都要溢出來了,“給我一點時間,一點就好。”
“好。”祝歲喜不再說話了。
他們就以這種姿勢在漆黑的門口站了很久,誰都沒有說話,夜風吹過來,混合了他們彼此身上的味道,其實大部分是秦時愿身上的香水和煙酒混合過的味道,已經很清淡了,但混合著風,竟然出奇的好聞。
祝歲喜忽然出神,目光穿過漆黑的夜,看向院子里那棵西府海棠。
除了他身上的味道,院子里還輕輕盈動著海棠的香。
她想,時間真是個神奇的東西,分分秒秒地過去,人只匆匆向前走,但花草樹木卻在奮力生長,前兩日還懶洋洋的海棠樹,如今花苞已經爆滿枝頭,搖搖晃晃。
“海棠花開了。”她微微側頭,下巴抵著他的腦袋。
肩上忽然一輕。
秦時愿站立在她眼前,雖然眼前光線昏沉,但她卻能看得出他眼角紅紅。
心臟又漏了一瞬,她問:“吃東西了么?”
秦時愿搖搖頭,聲音微微啞:“明早,我得出趟遠門。”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和培風。”
祝歲喜問:“去哪兒?”
“墨西哥。”
祝歲喜詫異。
“我想去確認一些事情。”他剛才的脆弱仿佛并沒有發生過,兩手握住她的肩,“等我回來,我把一切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你,但有些事,我必須去做個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