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歲喜看著眼前人為自己辯解,她看著王建紅甚至有些癲狂的臉問:“什么叫她也想逃,她要去哪兒?”
王建紅陡然回神,她看著祝歲喜的眼神,知道自己已經(jīng)沒有回頭的可能了。
“她想離開這里,她想毀了這個地方,毀了所有人!”王建紅緊擰的眉心還帶著憤怒,“她知道的太多了,她想毀了大家!她家里那個情況,她受不了了,所以她想走,走到一個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可她還想舉報我們……”
王建紅忽然笑了,“警官,該拿的錢她一分沒少拿,這里這么多姑娘,有一半都是經(jīng)過她的手進來的,她倒是想解脫了,可是這些人怎么辦,那些客戶怎么辦,她賺夠了,可她不想讓大家活了!”
“平時這個巢穴的事情主要是誰在負責?”祝歲喜問。
王建紅深吸一口氣,她咬了咬牙:“趙芳麗。”
祝歲喜有點驚訝。
她又問:“既然巢穴的事情一直都是趙芳麗在負責,為什么她還會去住城中村那間房子?趙芳麗為什么會成為管理員,而且主要負責這里的事情,她的上線又是誰?”
王建紅沉默了好一會兒,她茫然地搖了搖頭:“我最常見的也只有劉經(jīng)理和曹茹,其他的領(lǐng)導我沒有見過,至于趙芳麗為什么會成為管理員,這個我真的不知道,她……她懷孕的時候還是我照顧的呢。”
“城中村那個房子的事情呢?”祝歲喜又問了一遍。
王建紅依舊搖頭:“我和另外兩個管理員是很少有機會出去的,我們要出去都要經(jīng)過劉經(jīng)理的同意,但趙芳麗不一樣,她似乎……似乎不用在意劉經(jīng)理的意見,可以自由出入。”
“趙芳麗住在這里的時間長嗎?”祝歲喜問。
“一個月里,她會有大概十天的時間不在這里住。”王建紅說。
“你們兩個住在同一間房子里,你知不知道趙芳麗的感情生活怎么樣?”祝歲喜再一次拿出那張趙芳麗和陳啟明的合照,“這張照片上的男人,你真的沒見過嗎?”
王建紅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沒有,我沒見過,她……她死后我收拾過她的東西,我沒見過這張照片,我不知道這個男人是誰,她平日里話很少,我們之間……除了那些姑娘的事情,很少聊其他的。”
祝歲喜收回照片,不再說話了。
兩分鐘后,秦時愿敲了敲門,得到回應后他推開門,站在門口說:“我這邊結(jié)束了,你呢?”
祝歲喜起身,囑咐門口的刑警帶王建紅走,她出門,跟著秦時愿往前走了幾步:“那三個姑娘怎么說?”
秦時愿嘆了口氣:“從某種角度來說,她們都是自愿主動的,代*孕環(huán)節(jié)開始之前,這些人會跟她們簽訂合同,無論她們本人是如何走到這一步的,但合同上都白紙黑字地寫了自愿兩個字,這些人很聰明,他們在最大可能地尋找了法律上的漏洞。”
樓里的孕婦已經(jīng)全部轉(zhuǎn)移到了醫(yī)院,那些打手和劉經(jīng)理他們也都押到了車上,正在送往警局。樓道里空蕩蕩的,空氣中游蕩著一縷又一縷的消毒水味,在冷白的燈光照射下竟然有一種森森的恐怖感。
“你知道嗎,趙芳麗是這里的主要負責人,這里的大部分女孩子都是經(jīng)由她的手進來的。”
“不難理解。”秦時愿說,“屠龍者成為惡龍的例子在這世上遍地都是。”
“僅王建紅……就剛才那個管理員,她知道的,這樣的巢穴在京州就有三個,秦時愿,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其實也有一些姑娘反抗過,因為她們反抗失敗,所以這些女孩子才被轉(zhuǎn)移到了這里來。”
她望著這條仿佛幽深得要將人吞噬的走廊,“她們怎么死的,全憑這些人的嘴說,但我想,她們的死絕對不會捅到警方這里來,這件事,就算最后我們找到了所謂的幕后黑手,但這些女孩子所遭受的一切都已經(jīng)成為了事實,她們怎么辦?”
她們怎么辦,這個結(jié)果秦時愿并不難想。
沒有人有權(quán)利處置那些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可誰都清楚,每一個孩子的背后都有一個“買家。”
那么多體量的孩子,一旦進入大眾視野都會是一樁讓城市蒙羞的丑聞,所以這件事只會被用力按下去,最好是不會出現(xiàn)在大眾的視野中。
就像從來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那些孩子也會按照原有的計劃,出生,離開孕育他們十月的母體,去到所謂的“父母”身邊。
橋歸橋,路歸路,因為法不責眾。
最多最多,只是罰點錢罷了。
可錢對于那些人來說是最觸手可及的東西。
他突然后頸一涼,目光和祝歲喜相對視。
祝歲喜目光冰冷:“秦時愿,你說……她們肚子里的孩子……那些孩子的性別是不是經(jīng)過挑選才留下來的?”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別想那么多了。”秦時愿想握一握她的手,但最后還是只拍了拍她的肩,“我們只能做到如此。”
是啊,他們只能做到如此,甚至他們都不敢想,在這個城市不為人知的角落里,在他們沒有發(fā)現(xiàn)的地方,是不是還有這樣的存在。
其他城市呢?
答案或許是無處不在。
柳鶯鶯和狄方定終于趕到了。
祝歲喜聽到狄方定從樓下傳上來的一聲響徹夜色的“靠他大爺?shù)模 ?/p>
緊接著柳鶯鶯就跑了上來,看到他們的身影猛地剎住腳,她跑得面紅耳赤:“老大,真踏馬是端了他們的老窩了?”
“目前來看是這樣。”祝歲喜走過去,理了理她因為奔跑有點亂的衣服,“因為出了意外,他們把三個巢穴的女孩子們都轉(zhuǎn)移到了這里來。”
“意外?什么意外?”柳鶯鶯眉頭一皺。
祝歲喜深吸了一口氣:“我懷疑是有人故意制造的意外。”
狄方定也跑了上來,他一剎腳,橫眉豎目:“靠,老大,你這意思是,我們又被玩弄了?”
柳鶯鶯翻了個白眼,忍不住跑過去給了他一腳:“玩!玩!是玩!你才被玩弄了!”
狄方定揉著腿,并不在意她這一腳:“我心里好憋屈。”
祝歲喜比她還憋屈。
三次了,整整三次了,有人故意將案子捅到她跟前,引導她去查,然后在她快要查清楚的時候,突然將線索丟到她跟前。
整個過程沒有一點成就感,只有滿滿的屈辱感和挫敗感。
有人把她當狗遛了。
祝歲喜真的很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