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一句話,將所有警方都釘在了原地。
祝歲喜的腳步頓了一瞬,隨即很快跑進傳出聲音的那間房,一進去,就見一個大著肚子的女人坐在地上,三個刑警一個在后,兩個一左一右扶著她,生怕她出一點意外。
祝歲喜進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了過來。
除了警察,祝歲喜入目所及,是一個個看起來稚嫩的臉龐下高高隆起的肚子。
她們的雙手像是被什么東西操縱著,幾乎無一例外地護在隆起的肚子上,明明自己都還是個孩子,眉眼間卻帶著身為人母的堅韌,仿佛只要有人敢傷害她們肚子里的孩子,她們就能隨時沖破牢籠,無論對方是誰,她們都會跟他們同歸于盡。
祝歲喜深吸一口氣,卻不知道這口氣該如何呼出來。
“我們不會傷害你們。”她觀察著那女人的臉色緩步上前,“更不會傷害你們肚子里的孩子,但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剛才說的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女人大口地喘著氣,她看著祝歲喜:“你……你是這些人的領導嗎?”
“你可以這么認為。”祝歲喜說,“所以你們有什么話,都可以跟我說。”
“你們管不了的,你們管不了!”女人卻忽然生起氣來,她憤怒地看著祝歲喜,“你們為什么要這個時候來!”
祝歲喜眉頭微擰。
“你們這個時候來,我們怎么辦!”那女人嘶吼著,“我馬上就要生了,只要生下這個孩子,我就能拿到錢,拿到錢我就能回家了,我就能回家結婚了,你們為什么要這個時候來!”
饒是祝歲喜見慣了人性最為骯臟的一面,但此時此刻她還是有些震驚。
她的身體如此確切地保護著肚子里那個生命,但嘴上談得卻是另一個東西,她們的骨血養育出來的生命,又似乎只能跟錢扯上關系。
**和心靈,如此矛盾。
祝歲喜看著那張稚嫩的面龐,她的目光掃視一圈,最后定格其中三個姑娘身上,從臉上細微的表情來看,她們似乎還算理智,她們的眼睛里更多的是一種復雜的情緒。
害怕,擔憂,但也有獲救之后的激動。
“老崔,帶那三個姑娘出來問話。”她說完就走了出去,又問最近的警員下:“那些管理員在什么地方?”
警員指了指對面三個房間:“為了以防萬一,崔副隊將她們分開關押了。”
祝歲喜剛要去房間,崔鎮從里頭走了出來:“祝隊,你等等,我們這邊還有新的發現。”
“什么?”
崔鎮帶著她和秦時愿往走廊盡頭的一間房走:“我剛才重點搜索了這三個管理員住的房間,那兩個年輕的住在一起,那個年紀大點的應該跟趙芳麗住在一起,也就是說,趙芳麗或許并不常住在我們檢查過的那間房。”
說話間祝歲喜已經跟著崔鎮到了那間房。
這間房的裝飾明顯比其他房間舒服很多。
“看樣子管理員在這個地方的待遇挺不錯的。”秦時愿掃了一圈后說。
“我主要是想給你們看這個。” 崔鎮俯身,從床底下拉出來一個塑料筐,那里的東西他早就檢查過了,此刻,他戴著手套從里頭拿出一雙鞋,“你們看。”
“被水浸泡過?”祝歲喜眉心微蹙,手上的鞋子早就干了,但從鞋面的硬度和上頭殘留的泥土來看,三個人一致想到了這雙鞋的歸屬。
趙芳麗。
“還有這個。”崔鎮又從里頭拿出一張照片遞了過去。
照片上是趙芳麗和一個男人的合影,那個男人正是寶格電子廠實際管理人陳啟明。
“太蠢了,殺了人竟然不知道要先把這些東西處理了。”祝歲喜說。
崔鎮卻笑了:“她是蠢了,但真是幫了咱們大忙了。”
祝歲喜也笑了笑,但她心里卻忽然升起一個想法,不,不應該這么簡單的,這種指向性如此明顯的證據,不應該出現在這里的。
但她只是這么想,誰都沒有說。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周步青的電話打了個過來。
祝歲喜立即接了起來,只聽到那邊周步青語氣喜悅:“你猜我給你帶來的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壞消息的話你的電話根本不會打到我這兒來。”祝歲喜輕哼一聲,“什么好消息?”
周步青嘖了一聲:“我們從死者趙芳麗的指縫中提取了皮膚組織和衣服纖維,但因為死者在水里泡了太久,相關鑒定結果可能得推遲,不過我尋思這也算是個好消息,提前跟你說一聲。”
“來得正是時候,謝了啊。”
祝歲喜說完這話就掛了電話。
崔鎮和秦時愿同樣聽到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崔鎮忽然有點恍惚:“我怎么覺得這么不真實呢?”
“不止你覺得不真實,我也有這么個感覺。”祝歲喜拍了拍他的肩膀,“干活吧,今晚可有的忙了。”
崔鎮嘆了口氣:“這么多孕婦,你說咱們可咋整?”
“咱們做不了那么大的主。”祝歲喜說,“先上報趙局,趙局肯定要跟省廳那些人匯報,至于到底怎么做,到時候還得省廳拿主意。”
“這主意可不好拿。”秦時愿說,“我看了,至少八個女人已經到了臨產期,如果沒有意外,沒有人能剝奪這些孩子出生。”
祝歲喜嘆了口氣,她看向秦時愿,“那三個姑娘交給你了。”
秦時愿點了點頭。
祝歲喜又交代崔鎮:“老崔,除了那三個女生,剩下的姑娘全部送進醫院檢查,并且通知她們的家屬,對于那些還能挽救的姑娘,請心理醫生過來協助,看她們愿不愿意做手術。”
崔鎮只覺得壓力山大,他疲憊地點了點頭:“好,方定和鶯鶯馬上也到了,我們會一起處理。”
祝歲喜應了一聲,和秦時愿出去了。
一分鐘后,祝歲喜見到了那三個管理員。
三個管理員,和崔鎮說的一樣,一個大概四十歲左右,另外兩個看起來很年輕,都不比趙芳麗大幾歲。
她扯了把椅子過來坐下,看著那三個女人卻久久不說話,氣氛仿佛忽然凝固了下來,就這么過了五分鐘后,她終于開口:“你們三個,是誰殺的趙芳麗?”
這話一出,那三個女人的臉色齊齊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