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按照字母是人名,數(shù)字是時間的話來看,這個袖扣是一個名字是三個字的,首字母為JWQ的人在2017年送給馮少雄的。
而且,那是個女人的可能性最大。
2017,七年前了。
“李女士,我記得你說過,馮少雄不怎么在家里住,那他平時會住在哪里?”
“應(yīng)該是景秀御府,或者翠微仙居度假酒店,他在那里常年包了一間套房,至于還有沒有其他的住處,我就不怎么了解了,他私底下……情人挺多的,所以住的地方也挺多。”
“那個私人偵探給你的資料里,以及你了解的情況中,有沒有一個女人的名字能對上JWQ這三個字母的?”
李慧琴認真想了很久,她搖頭:“至少我知道的那些人里,沒有能對上這幾個字母的女人。”
“我們的同事應(yīng)該告知過你了吧,馮少雄的死因。”祝歲喜揭過了這個話題,“他是常年服用一種慢性毒藥發(fā)作而死的,至于到底是什么藥物,我們法醫(yī)還在查。”
“知道。”李慧琴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是不是想跟我說,你懷疑過我?”
祝歲喜笑著點了點頭:“是,但我后面確定了,你們之間相處的時間太短了,而且你派過去的人馮少雄是不會用的,但有一個人,馮少雄不會懷疑。”
“誰?”李慧琴雖然這么問,但她的眼神卻已經(jīng)告訴祝歲喜她知道答案了。
“李振杰。”祝歲喜說,“因為你車禍的事情,馮少雄認為李振杰跟他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但他不知道的是,因為夏月殊的事情,李振杰視他為仇敵,而且,我們已經(jīng)查清,馮少雄的秘書是李振杰的校友。”
雖然知道結(jié)果,但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李慧琴還是怔了怔。
“馮少雄死后我們做了排查,那個秘書是和馮少雄的司機趙喜昌同一時間離職的。”
想起趙喜昌,李慧琴臉上閃過一抹同情,她試探著問:“那個姑娘……”
“失蹤了。”祝歲喜說,“奇怪的很,在這個遍地都是監(jiān)控的社會里,她和那個私家偵探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李慧琴沉默了許久,她忽然問:“祝警官,如果我沒有理解錯誤的話,你是想告訴我,是振杰指使的那個小姑娘?”
她沒想到祝歲喜竟然搖了搖頭。
“李振杰只是需要那個女人幫他盯著馮少雄的一舉一動,他從來沒有指使對方給馮少雄下毒,這一點,我確信他沒有撒謊。”
李慧琴垂眸看著膝蓋,眼里的深色越發(fā)深沉了,又過了半晌,她抬頭看祝歲喜,“所以這件事,比我想象的要復(fù)雜很多。”
“是。”祝歲喜鄭重地點了點頭,“李女士,我告訴你這些,是希望如果你這邊有任何覺得蹊蹺的情況,都能跟我通個氣。”
“一定。”李慧琴同樣鄭重地看著她,“反正我現(xiàn)在也是個閑散人了,找點事情干,總比在家待著的好。”
“對了,馮少雄跟京州電視臺的耿臺長關(guān)系怎么樣?”祝歲喜忽然問。
“你是說,耿闖耿臺長?”
祝歲喜點了點頭:“對,就是他。”
“以前一起出席過幾個活動,但也只是點頭之交,應(yīng)該沒有深交過,但……大概是前年吧,這兩人關(guān)系突然有了進展,我記得有兩次,馮少雄還專門邀請耿臺來家里做客,但這之后我們關(guān)系惡化,馮少雄基本不回來了,他們的關(guān)系我也就不清楚了。”
“謝了。”祝歲喜伸出手。
李慧琴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手掌的老繭:“不用謝,有句話不是說嗎,女人幫助女人。”
兩人達成共識,祝歲喜送她離開,到門口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送李慧琴來的竟然是何輝。
“他現(xiàn)在是我的司機。”李慧琴說。
“挺好。”祝歲喜笑了笑,“他是個有良心的人,有他在,許多事你也放心一點。”
李慧琴上了車,何輝收好輪椅放到后備箱,又跟祝歲喜鞠了個躬,發(fā)自內(nèi)心地說了一句:“祝隊,謝謝你沒有給我定罪。”
“我沒那么大本事。”祝歲喜說,“是我們沒有證據(jù)。”
何輝一愣,臉上尷尬盡顯。
“你與其感謝我,不如感謝那個背后給你出主意的人,順便,如果你還有機會見到那個人的話,告訴他,遲早會見面,讓他做好準備。”
祝歲喜說完這話,轉(zhuǎn)身走進警局。
何輝上了車,他發(fā)動車子,車子駛離警局有一段時間后李慧琴才說:“阿輝,你告訴那個人,我很喜歡祝警官,我不管送東西這件事對祝警官來說是好是壞,都不會有第二次了。”
何輝臉色凝重,他深吸了一口氣:“李總,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不上對方了,他給我留了話,不會再打擾我們的生活了,他……他祝我們生活愉快。”
愉快……
家破人亡,還能愉快?
她看著窗外的景色,這些年她龜縮在那空曠又陰冷的房子里,已經(jīng)很久沒看過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樣子了。
何輝的車子開得很慢,她看著窗外人來人往,陽光將世界切割成一份一份的,有的人走在陽光中,有的人走在陰影里,有些人在笑,有些人面無表情,有人在茫然,還有人在哭。
她看到一個身形佝僂的老人正艱難地拉著一輛三輪車往坡上爬,三輪車上裝著很多紙皮,他的每一步都讓她擔心他會從那個坡上滾下來,但老人的每一步都踩在了實處。
縱然艱難,但他還是氣喘吁吁地上了那個坡。
車子開過去的時候,她看到那老人站起來,用脖子上的毛巾擦著臉,他被太陽曬得黑黝黝的臉在太陽下熠熠發(fā)光。
看,這世上的人誰不是艱難地活著呢。
“借他吉言吧。”她呼出一口氣,心里頭好像有什么地方忽然敞了開來,看不見的光和希望正爭先恐后地往那個地方鉆。
李慧琴和何輝不會知道,當他們的豪車沒入車流和人海的時候,遠處高樓上的人收起望遠鏡,他嘴角帶著一抹分不清情緒的笑自言自語地說:“活著吧,縱使這世上很多人都像螻蟻,連片瓦遮身的地方都沒有,也還都在活著。
活著吧,活著才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