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盛陽懷疑自己是喝太多聽錯了,再不然就是對方語文有問題,“確實”說成了“暫時”。
他自動忽略這個用詞:“既然是我的,我有權讓任何人下車。”
“那稍等。”
蘇蘅下了車,同時拿出手機,結束了代駕訂單。
尊重他人權利,也行使自己權利。
代駕小哥更高興了,干一半的活,拿全部的錢,還白賺一百元不抽成的小費,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臨走前他還勸蘇蘅別和男朋友吵架了,喝醉酒的男人不講理,還不如趁機拿他手機多轉點錢。
陸盛陽:……
他是醉了,不是死了。
陸盛陽喝了酒,開不了車。代駕離開后,車子就這么停在路邊,雖然位置相對偏僻,但已經快到早高峰了,隨時可能有交警過來。
蘇蘅又重新上了車。
她最近日日觀察陸盛陽,跟著他的作息走,每天都睡不飽。昨夜又熬了一個通宵,現在頭重腳輕,沒興趣自己在路邊罰站。
反正陸盛陽只讓她下車,沒說不能再上車。
陸盛陽沒料到這女人臉皮這么厚。
僵持片刻,陸盛陽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算了,你開吧。”
宿醉讓人不適,他現在只想盡快回家休息。
蘇蘅不動。
陸盛陽再度拿出五張大鈔。
蘇蘅接過,再度點開代駕平臺。
陸盛陽:?
找代駕的話,他自己不會嗎?他只是不想再等,想盡快回家,不是腦子壞了。
蘇蘅一臉無辜:“我沒駕照。”
陸盛陽氣笑了,想拿回自己的錢,卻發現蘇蘅早就收起來了。
算了,就當丟給乞丐了。
“那就不麻煩你了,請你下車,并且不要再回來!”
“可我還有事要和你談。”
陸盛陽徹底失去了耐心:“這位……”
“蘇。”
“蘇女士,我沒什么想和你談的。還是那句話,車是我的,我有權讓任何人下車。還有那一千塊錢,是我醉到不省人事時做出的贈與,法律上可視為無效民事行為。只要我想,完全可以追回。”
蘇蘅對客戶的態度很好,她也不打啞謎,掏出手機點了幾下,遞到陸盛陽面前。
“看看。”
陸盛陽低頭,是綠色的頁面,似乎是某小說軟件,最中間是書名。
《穿越之這個男主有點廢》
底下還有同系列的有點壞,有點帥,以及有點病。
蘇蘅對自己的機智十分滿意,系統不讓明說,但沒禁止分享小說吧?
她清清嗓子:“陸先生,我知道你想回家,而我可以送人回家。”
她說的是“送人回家”,而不是“回原世界”,能送人回家的可太多了,代駕不就可以,這也不算直接說。
但以陸盛陽的智商,應該能懂這些連貫的暗示。
果然,男人眼眸瞇起:“你知道什么?”
蘇蘅迎著他的目光:“不是古岸莊園的家,是另一個類似古岸莊園的家。”
她已經把陸盛陽所有的采訪都看完了,他那別墅當時的市價是九千萬,他用一億兩千萬拍下,可以說是冤大頭了。接受采訪時他說,做過一個夢,夢里他有另一個家,看到別墅那一刻他驚呆了,居然和夢里的一樣,因此他買的不是房子,而是他心中的家。
別人都當玩笑聽,但蘇蘅仔細看過他采訪的表情。她猜測,在他原本的世界,有一套差不多一樣的別墅。
還想說的再具體點,就被系統警告了。
不過這應該也差不多了,就算不能立刻相信她,先留個印象唄。
車內陷入沉寂。
過了許久。
陸盛陽低聲問:“你是大師?”
蘇蘅默認了。
“那我要怎樣才能回家?”
“……和我,結婚。”
蘇蘅說完自己都覺得離譜,實在是系統的要求太苛刻了,送歸穿越者,要求兩人必須是第一順位繼承人的關系,也就是說只能是配偶、子女、父母。
系統給的方案是【領養】、【被領養】以及【結婚】。以蘇蘅和陸盛陽的年紀,前兩者都不用想,唯一的途徑就是結婚了。
“只是領個證。”蘇蘅盡量解釋。
原本以為還要費盡口舌解釋,甚至得想辦法自證。
“好啊。”
他說什么?!蘇蘅睜大眼,看著陸盛陽從車內儲物格取出文件袋,熟練地整理袖口、衣領,紅色花紋的領帶被取下,換了一條暗黑色的……轉眼間,除了襯衫上細微的褶皺,他又恢復成平日的陸盛陽。
姿態從容,精英模樣。
“不是要結婚嗎?身份證帶了嗎?”
“……帶了。”
“那走吧。”
巧合的是,不遠處就是民政局。
蘇蘅反倒遲疑了,這答應得也太快了吧?
“快點啊。”
“我真的是……”
“我知道,我相信啊。你說的已經很清楚了,不能直說是因為某種限制吧,照你說的辦吧。我真的很想回家,任何方法都想嘗試。”
系統地圖上他的紅點確實很亮。
蘇蘅一臉懵地被推進民政局。簽字前,她突然想起什么,向陸盛陽要個人資產證明。
陸盛陽極為配合,不僅出示所有資料,還有問必答。
他有房貸,但存款非常多,隨時可以還掉。他的職業就決定了,在手里的資金才能盡快地錢生錢,選擇貸款也能理解。他還有大量的慈善捐款證明,福利院、貧困山區、流浪貓狗都有,金額大到夸張。
蘇蘅稍感安心,一個混得這么好、心地還善良的穿越者,再壞都壞不到哪去吧,他也沒必要騙她什么,她名下可只有一輛半壞的小刁電動車。
她也知道陸盛陽的態度有點不對勁,大概還沒有完全相信她,結婚的行為有懷疑有試探。不過沒關系,先結再說,別人都是先婚后愛,他們先婚后談唄。
反正婚姻這種事,她并不在乎。
蘇蘅簽了字。
手續快得超乎想象,怪不得全網都說現在結婚是“寬進嚴出”。
“蘇……大師,接下來還需要做什么?”從民政局出來,陸盛陽捏著那本簇新的結婚證,語氣微妙。
“還要睡覺。”蘇蘅不假思索。
“只是睡覺!”她強調。
親密接觸+一起睡覺,是系統送歸穿越者的具體流程,蘇蘅也問過這是什么原理,002只說涉及磁場問題。
“哦。”陸盛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沒再多言,徑直走進路旁的便利店。再出來時,手里多了一盒避孕套,還是超大號的。
他朝旁邊一家連鎖酒店揚了揚下巴:“走吧。”
蘇蘅拉住他:“不是……”
“又怎么了?放心,我技術很好的。”
“真的只是睡一覺,躺著就行。”
“好啊,只躺著,什么都不做。那也要去酒店吧,走吧。”
陸盛陽輕笑了下,蘇蘅嗅到了諷刺的意味。
他們之間如果有信任度計量表,這會兒一定非常低。
陸盛陽不信她,但卻極為配合她,配合到令人發指。
蘇蘅深呼吸,只覺滿頭黑線。
雖然她很想完成系統任務,但也知道這事兒哪有這么簡單,肯定需要做好各種準備。他身前身后事不交代了?這個世界的親朋不安頓了?最重要的是,還沒建立足夠的信任,他就這么走了的話,蘇蘅怎么說得清楚。
她一把拿過避孕套,念上面的標簽:“超大號,標稱寬度,56毫米。”
她上下掃視陸盛陽:“等你再長大點吧,加油。”
陸盛陽:?
“這是寬度,不是長度。”
“我知道,標稱寬度56毫米,設計長度通常在180至200毫米之間。”
蘇蘅以前擺攤賣過避孕套,只是牌子都很野。
陸盛陽破防,語氣帶了荒謬:“不夠?”
“略短。”
兩人走到路邊,陸盛陽追上蘇蘅,語氣加重:“你不是說,只用躺著睡覺嗎,夠不夠有關系?”
他眼尾泛紅,眸底帶著冷芒,不知是因為醉意,還是因為怒意。
蘇蘅只能現編:“哪有那么簡單,需要一點時間走流程,大概半個月吧。”
最起碼,得讓他們互相有點基本的了解,萬一出什么岔子,她也能應對。
“你最好別騙我。”
蘇蘅走在前面,沒聽清:“什么?”
“沒什么。”
兩人回到車上,只能再叫了一個代駕。
陸盛陽隨口問:“你住哪?”
“古岸莊園。”
“大師也在那邊置業?”
“不是,”蘇蘅非常認真,“我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陸盛陽:……
這次的代駕是個年輕女孩,穿著略顯寬大的平臺馬甲,坐進駕駛座時有些拘謹。
然而車子起步后,女生卻一反常態透過后視鏡看了蘇蘅好幾眼,終于在某次等紅綠燈時,她忍不住開口:“請問……你是蘇蘅學姐嗎?”
蘇蘅一怔,仔細回想:“你是?”
“真的是你!學姐,我是宋樂啊,我們以前在校門口快餐店一起兼職過。”
“啊,是你。”蘇蘅有印象了,是個很樸實乖巧的學妹。干活不偷懶,人品也很好。
“我后來還問過店長,店長說你家人重病,不上學了……我當時還想去看看你,但你的室友也都不知道你家在哪……”
“嗯,當時比較著急。”
看出蘇蘅不愿多談,宋樂識趣地將話題轉移到早高峰“車多路堵”上。
“不好意思學姐,我第一次開這么好的車,有點緊張,不敢開太快。”
蘇蘅擺擺手:“沒事,我們不著急。你也別怕,都有保險。”
陸盛陽眉微挑,她可真像車主啊。
還有,這也太巧了吧,以為演電視呢,隨便叫一個代駕,就是她認識的人。
聊了一會兒,蘇蘅臉色逐漸蒼白,熬夜、暈車,加上最近飲食不規律,讓她有點老毛病犯了。
“學姐是又低血糖了?”宋樂遞過來一塊巧克力,還是忍不住提及,“還是那時候一天三份兼職、又不按時吃飯留下的老毛病吧,我現在也經常這樣,快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
蘇蘅吞下巧克力,閉上眼睛休息。
最近睡得太少了,等到了陸盛陽的別墅,她要大睡三天。
不知道別墅住起來是什么感覺。
滿腦子都是軟綿綿的大床,蘇蘅的思緒越來越模糊,她不忘含糊叮囑:“你記得別睡。”
沒過一會兒,陸盛陽就感覺有毛茸茸的腦袋倒在了他頸側。
他輕輕后撤,她很快又倒過來,反而貼得更緊。
如果完全躲開,對方一定會栽倒,這不是紳士行為。
陸盛陽眉皺了下,還是沒再躲了。
宋樂通過后視鏡看了陸盛陽一眼,雖然尷尬,還有些懼怕,但還是壯著膽子問道:“你是學姐的男朋友吧?”
陸盛陽看了蘇蘅一眼:“老公。”
明明最簡單、最親密的詞匯,語氣卻有種捉摸不透、看好戲的意味,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趣事。
宋樂一愣:“啊?恭喜恭喜。”
宋樂是真心為蘇蘅高興,蘇蘅看起來過得不錯,有這么貴的車,還有一位看起來既體面又英俊的丈夫。果然只要努力生活的人,都會得到幸福。
陸盛陽順勢擺出一副很溫柔的樣子:“謝謝,她以前……很辛苦嗎?”
宋樂猶豫地看了熟睡的蘇蘅一眼,想到她剛剛不愿多談,就只挑了兩段不重要的往事講了講。
陸盛陽安靜聽著對方的話,嘴角微勾,哈,家境貧寒、被迫輟學、孤苦無依、心地善良、樂觀好學……
這位大師兼他的新婚妻子還真是非常典型啊。
有意思。
側眸看去,這女人睡得倒是很香。
她的臉色其實不太健康,有些蒼白暗淡,因為身體不適的緣故,眉頭也微微蹙著。但呼吸卻悠長而均勻,唇角甚至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滿足笑意。
大概是今天賊不走空、釣到了大魚,心情好吧。
看著看著,本就宿醉的他也有些困了,靠在車座上,逐漸昏昏沉沉起來。
陷入沉睡之前他想,不管這女人想從他身上得到什么,他都不會讓她如愿。敢用他最在意的事情欺騙他,就要承擔嚴重的后果。
這婚,可不是那么好結的。
至于蘇蘅的叮囑,他是一點沒放在心上。
蘇蘅醒來時,車子已經快到古岸莊園了。
她茫然看向身側,恍惚一瞬后,艱難開口:
“學妹,先別停車,掉頭去警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