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退回半個小時前。
木若琳跳窗時手機摔壞了,她靠著身上少量的現金好不容易到了永安園,然后發現,想要參加葬禮,居然要交巨額禮金。
那女人,居然連這種丟人現眼的事都做得出來!
她身上沒有錢,也不敢被傅家人發現。
只好繞到殯儀館后側,鉆進一片半人高的灌木叢,又攀過一道矮墻,才進入園內。
剛站穩腳跟,就聽見有人低聲議論:“陸太太連孝帕都沒戴,像什么樣子”、“別說哭喪了,她壓根沒露過面,光顧著找男人了,一會兒在露臺,一會兒在休息間,真是半點不顧忌”、“我第一次見到這種葬禮的,昨夜聽說都沒守靈,紙錢也沒燒多少,我看陸太太還沒她那個朋友對葬禮上心”……
木若琳聽得心頭火起。
她身上的衣服早就被蹭得臟兮兮的,滿身污漬血跡,一旦這么出現在葬禮上,會引起轟動不說,還會被梁仁遠當場扣下。
木若琳悄悄走進休息室,找到了備用的孝服,強忍嫌棄換上。
剛整理好衣領,一名工作人員推門而入,木若琳下意識垂頭。
“陸太太,原來您在這兒。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請您快戴上孝帕過去吧。”
有人勸:“陸太太,這些儀式還是要講究的,若不完滿,逝者的魂魄會不安寧……”
木若琳猛地抬頭:“那怎么行。”
說完她意識到什么,慌忙低頭掩飾,卻沒想到這工作人員根本沒怎么見過蘇蘅,兩人穿得一樣、身材又相仿,工作人員完全把她認錯了。
“陸太太還是戴上孝帕吧,儀式很快就能完成的。”
木若琳索性將錯就錯:“幫我戴吧。”
十多分鐘后,木若琳走入靈堂。
寬大的麻布垂落,遮掩了她大半張臉,越發認不出來誰是誰。
哭喪人的哀聲如潮水般涌來,香燭煙氣繚繞,賓客肅立,儀式莊重而壓抑。
眾人見陸太太現身,紛紛讓出一條路。
木若琳一步步走到靈前,看到棺內人時再也壓抑不住。
她跪在靈前,垂下頭,哭聲壓抑而悲切。
宋樂此時在二樓安排事情,楚循又守在蘇蘅附近,蘇蘅那時剛和宋珉川見面,對靈堂里的事情毫不知情。在場的其他嘉賓大多沒見過蘇蘅,木若琳垂頭跪著,大家也不會特意去看她的臉,只是依次上前燒香,還朝著她鞠躬。
“陸太太,請節哀。”
“陸太太,會過去的。”
二樓,梁仁遠和傅景沉在專門的小房間里,傅景沉正在看文件,梁仁遠透過玻璃窗望見儀式開始,聽見隱隱哭聲,不禁感嘆:“蘇小姐對陸盛陽,還是有感情的。”
這幾日接觸下來,他們多少摸清了蘇蘅的性子,若不是真的喜歡,不可能會做到這樣。
百萬葬禮,靈前痛哭,不論哪個,都不像是蘇蘅會做的事情。
傅景沉側耳傾聽,也有些意外。
一旁的周景然嗤笑:“還能為什么,肯定是假惺惺唄。”
他已經知道蘇蘅就是哪日電動車撞卡宴的始作俑者,她幾次打量他,他可都看得清清楚楚。一會兒方云行,一會兒他,一會兒還說要勾引他爸……陸盛陽可還躺著呢,這女人簡直毫無廉恥!
賓客席中,幾人交換了眼神。
“準備好了嗎?”
“鄭哥你就放心吧。”
鄭哲皺眉望向二樓:“傅景沉怎么還沒走?”
“確實古怪,這做做樣子也做得太久了點。”
鄭哲不放心:“先找個男人去玩她,待會兒投到大屏幕上。”
“還是鄭哥想的周到,先試試傅家的態度,順便讓那女人火一把。”
儀式臨近尾聲,木若琳哭得渾身發顫,她趴在冰棺上,死死抱住棺蓋,不讓工作人員抬去火化。
嘴里喊著,再等等,再等等,說不定他還能醒來……他明明看起來還很好……
眾人感慨,原以為能做出當眾收禮金賣位子的陸太太是個重利的,誰知道卻能哭得如此肝腸寸斷。
有幾位太太甚至拭了拭眼角,哭聲里的情感和悲拗,還有那種不敢相信丈夫死去的樣子,都讓她們為之動容。
想來陸太太收錢,也是因為想辦好葬禮,想償還陸先生的外債吧。
一時間,關于蘇蘅承擔近億債務的事情又被傳開。
她的口碑因為一場哭喪,又意外好了起來。
就在工作人員打算去找宋樂來扶一下陸太太時,終于有人拉開了木若琳。
一名眼神閃爍的男侍者趁機扶住她,在眾人唏噓聲中,低聲道:“陸太太情緒不好,我先送她去休息一下。”
眼見女人被扶進休息室,賓客席間幾個男人露出得逞的冷笑。
“龍興,你準備的藥量夠嗎?”
“那當然,保管她三天三夜都發情。”
“可惜了,別說女人穿喪服的樣子還挺帶勁,先便宜了別人。”
“三天呢,有的是機會玩。”
鄭哲把玩著手里的杯子,莫名笑起來。
陸盛陽啊陸盛陽,這死人還真是廢物的很。
當蘇蘅得知消息,匆忙繞過大廳,推開休息室大門時,看到的就是昏迷的女人,和正在脫衣服的男人。
沈太太主動退后離開,關上了房門。
楚循上前,利落地反剪住男人的雙臂,用地上的皮帶將其手腕死死捆住。男人驚恐地掙扎,喉嚨里發出嗚咽聲,楚循隨手扯過一塊抹布塞進他嘴里,將他拖到墻角。期間還從他身上搜出了各種東西,藥物,道具,甚至還有一些注射用的針管。
蘇蘅眼神一肅,認真檢查了木若琳身上,沒看到明顯的針孔,但她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真不少,最嚴重的是腿上,一大片劃傷。看起來只是摔傷加中藥,但誰知道有沒有暗傷,這群人用的藥物也不知道是什么……
“送她去醫院。”
蘇蘅話音剛落,就被人拉住了。
“不行,我……不去……”
是木若琳,她眼神渙散,面色潮紅,卻還是堅持不去醫院。
“不能去,現在……不行……葬禮……你現在送我去,我就去死!”
木若琳咬著牙,如果現在曝光,所有人都會知道她被人算計了。
蘇蘅垂眸,想起剛剛一路聽到的,木若琳在陸盛陽的葬禮上哭成那樣……蘇蘅相信,她是真的不愿意,送別陸盛陽的后半程,是以這樣的方式收尾。
就當是感謝她代自己哭喪一場吧。蘇蘅決定等大家的視線被其他吸引時,再悄悄送她去醫院。
她這邊還在思考怎么吸引視線,楚循突然瞇起眼,指了指門,做了個手勢。
蘇蘅點了點頭。
楚循從窗邊跳出去,幾分鐘后,再度從正門進來。
一起被抓進來的,還有個男人。
男人被反剪雙手,嘴上貼著膠帶,一雙眼睛死死瞪著蘇蘅,里面寫滿了憤怒不甘。
“他在門口鬼鬼祟祟。”
蘇蘅認識這人,是跟鄭哲一起的,叫龍興。之所以知道名字,還是因為方云颯專門說過,這人惡名遠揚。
從他身上一搜,果然也找到了藥物。
蘇蘅冷冷掃過墻角那個被捆住的男侍者,又看向男人。
“這么喜歡這藥,那我也喂你們吃點。”
龍興狠狠瞪著她,似乎在說你敢。
蘇蘅毫不猶豫給兩人灌了進去。
她灌完,楚循還撿起瓶子,擦掉了她的指紋,蘇蘅默默記下了。
正在此時,房門又被敲響了。
幾乎同時,楚循抓起兩個男人扔進了衛生間;蘇蘅用被子蓋住木若琳,又拉過房間里的屏風擋住床。
房門打開,是傅景沉和梁仁遠。
“怎么這么慢?”
傅景沉原本只是尋常詢問,然而視線掃過屋內時,眼神驟然冷了下來,推開她徑直走進來。
梁仁遠緊隨其后,雖有些不解,但見傅景沉神色不對,面色也凝重起來。
房間內痕跡凌亂,沙發歪斜,靠墊落地,傅景沉的腳步在屏風前停住。
梁仁遠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見地毯上落著一枚耳釘。
那是Buccellati的“蜂鳥”系列,鉑金鑲嵌藍寶石,限量款全球僅有一對。當年木若琳成年禮時,傅太太親自贈予她的禮物。
蘇蘅主動推開屏風:“我進來時她剛被人下了藥,下藥人我已經綁起來了……”
看到被下藥的木若琳,傅景沉臉色極其難看。
梁仁遠迅速聯系直升機和醫療團隊,特意叮囑降落地點選在永安園最里面,盡量不引起注意。
蘇蘅分析:“應該是有人把她當作了我,被抓到的還有龍興,所以我懷疑……”
“不必解釋,我會查清楚。”
傅景沉看也未看她。
蘇蘅喉頭一梗,瞬間明白,她也被當作嫌疑犯了。
“你懷疑我?”
傅景沉沒回答。
“傅先生,我們后續還要合作,如果連基本的信任都沒有,今后只會問題不斷,我希望能開誠布公。”
傅景沉轉身看她:“我相信下藥的不是你,你沒那么蠢。”
蘇蘅皺眉,差點脫口而出,那你一副死人臉給誰看?
“但以蘇小姐的機敏,借刀殺人,一舉多得,應該不難。”
蘇蘅無語,所以他懷疑她故意設計木若琳為她擋災?他把她等同于鄭哲那群人渣了嗎?
“我還不至于這么下作。”
“哦?那你剛才在哪里?見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蘇蘅啞然。
傅景沉眼神冷淡:“說不出來?”
“我見了一位朋友。”
傅景沉看了梁仁遠一眼,后者立即向楚循索要監控記錄。
楚循征詢蘇蘅,蘇蘅自然不能給。宋珉川的事情她不希望任何人知道,連楚循都不知道那是誰。
“他不想被打擾。”
傅景沉眼尾輕挑,諷意明顯。
“由不得他。”
蘇蘅深呼吸:“如果是我設計的,我還救木若琳干什么,干脆讓她被欺負……這樣鄭家必然倒霉,我看狗咬狗不就行了?”
傅景沉的聲音毫無起伏:“你說為什么?”
“你不敢真的得罪木家,得罪我。”
“現在這樣,蘇小姐所有的仇人都被報復到了,你還能成為木家的恩人。”
“如果你參與了今天的事,最好祈禱自己藏得夠好,否則……”傅景沉停住了,但威脅意味十足。
蘇蘅氣得想吸氧。
她就說,最氣人的就是傅景沉本人!
那就別怪她癲回去,他就愛吃發癲那套。
“你爸呢?”
“先前我的提議不錯吧,介紹我跟你爸認識,我們親上加親,陸盛陽的項目立刻名正言順的歸你了。”
“哎呀,這么一算,陸盛陽也算你半個父親了。傅總不如也戴上孝帕出去哭喪吧,這樣繼承‘家業’更合情合理。”
傅景沉本就冷峻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沉得駭人。
楚循不動聲色地挪動腳步,以免發生意外他來不及。
梁仁遠瞥了楚循一眼,你也覺得這是會被打的程度吧。
就在此時,傅景沉突然抬手,直朝蘇蘅面前襲來!
楚循立即上前,梁仁遠雖覺詫異,但還是很自然地擋住了楚循,他跟著傅景沉,格斗體能沒少練,擋幾下還是能做到的。
然而蘇蘅早已在多次吃虧中長了教訓,余光剛一瞥見傅景沉動手,她立刻從兜里掏出辣椒水,想也不想就對準前方按下。
呲呲呲。
辛辣的噴霧在空氣中爆開,刺鼻的氣味瞬間彌漫。
等蘇蘅回過神,也嗆了兩下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傅景沉那張向來冷峻凌厲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不敢置信。辣椒水刺得他雙眼通紅,眼尾滾落的不知是水珠還是別的,打濕了濃密的睫毛,緊抿的唇線幾乎快成一條蒼白的線。
而他手里抓著的,是從她頭頂墻面摳出的針孔攝像頭。
啊這。
“傅總!”梁仁遠一個箭步沖上前,扶著傅景沉就往衛生間方向走,“得盡快沖洗。”
“別……”
門一推開,就看見兩個男人衣衫不整,正忙忙碌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