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兩父子要吵起來,定國公夫人趕忙在一旁打圓場,先拉了定國公的袖子讓他消氣:
“好了,昭兒不過上了個折子,提了個建議,說了說想法,為人臣者陳而言,不過是臣子的本分。至于鹽法具體怎么變,要不要變,什么時候變,誰去變,都得聽皇上的,未必落在昭兒頭上,也未必落在這個時候,真沒這么嚴重。一家人難得吃個飯,母親還在這里呢,你別動不動死啊死的,也不嫌忌諱。”
又拉了顧昭的的袖子讓他坐下,定國公夫人又勸顧昭:
“常言道,君之所以明者,兼聽也;其所以暗者,偏信也。如今,你已是獨當一面的人物了,按理說官場上的事,我們是不該過問,但這么大的事,你好歹也該提前跟你父親說一聲。你父親在官場幾十年,看過的聽過的,不比你多么?多聽聽旁人的意見,總歸不會有害處,是不是?”
父子倆都被定國公夫人勸下來,都緩了語氣。
一個給顧老太太請罪,不該妄言生死。
一個給全家人請罪,不該將家人置于險境之中。
顧老太太也跟著打圓場,轉了話題,笑瞇瞇地說道:
“以后你們官場的事,留到你們書房自己聊,我可不愛聽。跟我這個老太太吃飯,聊點我想聽的,過幾日大長公主和溫家姑娘登門,你們可記得點日子。”
大長公主要登門,定國公也是第一次聽說,但聽說溫家姑娘一起來,頓時明白了,瞟了一眼顧昭,說道:
“溫家?也好,想必他日便是這逆子犯下誅九族的大錯來,皇上也不至于斬了自家姑母的女婿。”
雖然顧老太太沒明說,但大長公主上門是為了什么,定國公一聽就明白,顧昭更是明白。
上次在皇覺寺,因為被莊家姑娘嫌棄年紀大沒相成,自家母親深受打擊,如今他的婚事,在父母這里,已是迫在眉睫之事,擔心再拖過年,年紀再大一歲,就更要被京城貴女們嫌棄年紀大了。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顧昭心里也不經有些著急,還是得趕緊把青瑜的父母接到京城來,不然去了個莊家姑娘,又來個溫家姑娘,便是再走了溫家姑娘,父母還是會又安排個名門貴女來相看的。
不知去接青瑜父母的屬下,到底有沒有接到人,他安排的是軍方的路子,雖蜀道難行,比一般百姓入蜀的路子肯定是快很多的,按時間算,也該接到人了,就這幾日,屬下的信也該到了。
到時候給青瑜看一看,知道家中父母和兄長無恙,在來的路上,也好定一定她的心思,更能讓她安心待在京城,免得每天就想著救了章敬言跑路。
顧昭面上不能明著反對父母為自己張羅婚事,因此一聽是溫家姑娘,開口就找茬:
“溫家?前幾日我倒聽皇上說,溫家不是已經在跟謝家議親么?”
定國公夫人忙道:
“大長公主有兩個女兒,雙胞胎,跟謝家議親的是妹妹,還有個姐姐沒議親呢。其實之前大長公主也提過,只是當時咱們在跟莊家相看,總不好兩家相看耽誤人家姑娘,故而我回絕了。如今北疆有疫情,大長公主要著急回去,臨走前估計也是想盡快把女兒的親事定下來,所以今日又問了過來。所以說啊,好事多磨,兜兜轉轉,說不定真是緣分就落在這里。”
說到謝家,年紀大了就愛聽點家長里短的顧老太太倒講起了八卦:
“溫家跟謝家這門親事,未必能成,前幾日我進宮看太后,正好皇后也來請安,聽他們說了一嘴,謝家那小侯爺說是有心上人了,不同意跟溫家的婚事,問他心上人是哪家姑娘又不說,只成天往外跑,多半是還沒成親外面先有了人,可把皇后給氣壞了。如今謝家在查呢,若真是沒成親先置辦了外室,溫家姑娘金枝玉葉,未必會愿意。”
謝澤外面是不是置辦了外室,顧昭并不關心。
但以謝澤的前車之鑒,在青瑜的父母來京城前,他需得小心行事,免得長輩起了疑心,提前暴露了青瑜的存在,反倒壞了事。
顧昭這邊因著家里,多少有些顧忌,雖日思夜想,也不敢頻繁去找祝青瑜,只一邊繼續推進惠醫寺的籌建,一邊盼著祝青瑜的父母兄長趕快到來。
但沈敘這樣一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真正的單身漢,自是沒這個顧慮,這日一早,就到了青衣巷, 登了章家的門。
王媽媽出門買菜,呂叔又出門買炭火,章家宅子,就祝青瑜一個人在。
沈敘敲門的時候,祝青瑜正在主屋檐下,就著白日的光,給章慎做新衣裳。
見了沈敘,祝青瑜很是吃驚:
“沈大人?”
雖開了門,沈敘卻沒往里進,先問道:
“我能進來么?我聽說你想給他送東西?”
祝青瑜就沒見過他這么有禮貌的時候,忙讓開了:
“是,我想去看看他,給他送點衣裳,這么點小事,你怎么親自來了,沈大人,請進,進來喝茶。”
王媽媽不在,祝青瑜親自給沈敘端了茶來。
剛剛明明讓他里面坐,沈敘卻沒往主屋里面走,站在檐下,看祝青瑜攤在門口做衣裳用的那一攤東西。
祝青瑜把茶端進堂屋,招呼道:
“沈大人,請喝茶。”
沈敘依舊沒往里進,而是問道:
“我若進來喝茶,你可還怕我嗎?”
祝青瑜還指著他同意,好給章慎送東西進去,因而態度很好,笑道:
“沒有怕了,進來喝茶吧。”
沈敘這才進了門,兩人隔著茶臺坐了,沈敘朝她伸出手:
“手給我。”
祝青瑜有些疑惑,但還是把手放到了他的手上。
沈敘握住她的手,手指搭在她的脈門上,笑了起來:
“嗯,沒有發抖,你果然不怕我了,真好。祝娘子,你想去看他,這是不行的。你想用我的法子讓他活著,就得先相信世上已沒有了章敬言這個人。我會替你照顧他,而你以后應該照顧掛念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