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瑜去送確實沒人會說什么,最多笑話他們這對小夫妻黏黏糊糊的,中午吃個飯都得膩歪在一起。
若她來給自己送飯,章慎自然樂意,巴不得中午能跟她一起吃飯。
但是一想到那日渡口顧大人看她的眼神,章慎又猶豫了。
這段時日,顧大人從沒來找過她,也從沒跟他透露過什么想法,甚至他在府衙辦差這段時間,兩人的話題里也從來沒有祝青瑜。
所以,或許是他多心了,但是下意識里,章慎就不希望,祝青瑜再在顧大人眼皮子底下出現。
章慎搖搖頭:
“算了,還是不要搞特殊化,免得惹出什么事端來。顧大人是欽差,辦完皇上的差事終究是要回去的,我也不是一直在府衙辦差,再堅持幾天,說不定就辦完了。”
但是章慎顯然高估了自己的身體素質。
章慎父親那輩,家中妻妾斗爭極其慘烈,不僅章慎的大哥折在了里面,章慎和章若華也是著了道,從小病到大,這兩年才被祝青瑜調理過來,身體底子自然就薄。
沒過幾天,章慎晚上回來的時候,竟然餓暈在了馬車上,是被抬回后院來的。
祝青瑜知道了,氣得罵他一頓:
“讓你瞎逞強,這差事,能不能辭了?你就說病了,顧大人這么大的官,手下還能缺你這么個記賬的?”
章慎自知理虧,但還是舍不得這差事,作揖求饒道:
“宋閣老走了,咱們朝中沒人照應,誰都惦記要來吃一口,終究是不行的。如今難得能有機會給顧大人辦差,差事辦的好,顧大人能記在心里,以后逢年過節,咱們也能給定國公府送送孝敬走走禮,能攀上定國公府的關系,家里生意也能穩妥些。”
有錢無權之家,如無源之水,無本之木,外表看著熱鬧,實則毫無根基,稍微風吹草動,就會轟然垮臺。
所以對顧昭這樣的權貴,只要沒有你死我活的利益沖突,能交好,章慎就不想得罪,祝青瑜自然也是。
章慎言之有理,祝青瑜也沒堅持讓他回來,回道:
“明天,我就去給你送飯,管你同不同意,飯都吃不上怎么能行,別關系沒攀上,把人給搭進去。”
后面幾日,祝青瑜每日提前半個時辰從醫館出來,先回家拿了膳, 然后去府衙給章慎送飯,陪章慎吃完飯,再回醫館。
揚州府衙后院本身地方也不大,如今一半是柳大人一家在住,一半是顧昭在住,章慎辦差的地方,就在顧昭書房的隔壁一個院子。
章慎之前還擔心祝青瑜來送飯和顧昭再遇到,也完全是多慮了。
顧大人最近幾日出城剿匪寇,已經好幾日不曾回來。
這日,祝青瑜照常來送飯,屋內炎熱,兩人就搬了個小桌子,把院子的前后門都打開,在院子里的一棵大樹下吃。
院里有過堂風一吹,在樹蔭下,倒也頗為涼爽,兩人正吃著,密集的腳步聲響起,一群人從院外走過。
祝青瑜看到熟悉的身影,小聲對章慎道:
“好像是熊大人回來了。”
熊坤的身形,人如其名,壯得跟頭熊似的,在一眾人群中格外顯眼,很難不注意到。
而熊大人是顧大人的侍衛長,日日跟在顧昭身邊,他回來了,說明顧昭也回來了。
章慎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那咱們快吃,顧大人走之前,給我出了題目,讓我寫個簡報給他,說不定待會兒會傳我。”
兩人飛速吃完了飯,祝青瑜收了食盒,囑咐道:
“我先回醫館了,今日顧大人剛回來,等著見的人肯定很多,你若被排在后面要晚些回來,記得找個人回來說一聲,別讓家里擔心。”
如此囑咐完,祝青瑜提著食盒,出了院子,沿著來時的風雨連廊出去,準備回醫館。
連廊那頭,熊坤抱著刀,正等著她,待她走近了,伸出手,攔住了她的去處。
祝青瑜有些詫異:
“熊大人?”
熊坤說道:
“祝娘子,大人有請。”
祝青瑜更詫異了,顧昭剿匪出去幾天,回來事情肯定山摞山的,她跟剿匪又沒牽扯,找她做什么。
似知她心中所想,熊坤替她拿了食盒,輕聲說道:
“大人,不太舒服。”
祝青瑜第一時間想的是,會不會是顧昭那日船上的心悸頭暈的毛病又犯了?
若只是偶爾的急癥,這倒問題不大,便是一般人熬夜通宵后,偶爾也會有這種生理性的疲累癥狀。
但若是這么頻繁地發作,成了病理性的,那就有些麻煩了。
跟著熊坤去見顧昭的路上,祝青瑜問道:
“大人最近還是晚上多夢睡不好么?”
熊坤目不斜視:
“未曾貼身伺候大人,不太清楚。”
祝青瑜這么問,其實完全是醫者的本能反應,病人有問題,例行望聞問切,家屬在,也會問問家屬情況。
但熊坤這么答,祝青瑜就發現了,自己這么問,好像顯得有些曖昧,貼身伺候的人才能知道的是事情,她能知道,顯得就不太對勁。
好在熊坤看起來也沒多想,依舊一臉平靜地帶路,到了顧昭的院子,說道:
“大人在里面,娘子請。”
這是祝青瑜第二次來了,上一次,狂風大雨的夜晚,她推門而入,外間空無一人,桌上擺著膳,屋里擱著薰籠,里間傳來水聲。
而這一次,依舊是外間空無一人,桌上擺著膳,屋里這次擱著的是冰鑒,里間傳來的是顧昭的傳喚聲:
“青瑜,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