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瑜跟著熊坤，原路回了府衙的書房，章府的大管家陪著柳大人，還在書房等著。

見他二人回來，大管家一下站起來，滿臉焦急，眼巴巴地望著祝青瑜。

熊坤看向柳大人，言簡意賅：

“侍郎大人吩咐，放人。”

顧昭讓放人，柳大人半句話都沒多問，一下站起來，滿臉帶笑：

“好好好，謹(jǐn)遵顧大人之命?！?/p>

又看向祝青瑜：

“這可真是太好了，事情搞清楚就好，章大娘子，你隨本官來，我就說一個小姑娘嘛，干不了什么壞事，定是有誤會，我啊，一直讓我家夫人陪著三姑娘，可沒讓她受委屈?！?/p>

祝青瑜行禮道謝：

“是，感念大人恩德，待敬言回來，定來親自拜謝大人之恩?！?/p>

柳大人領(lǐng)著祝青瑜和大管家往后院走，擺擺手道：

“嗐，我也沒幫上什么忙，章大娘子，你要謝，以后可得好好謝謝顧大人才是。”

柳大人特意將好好二字加重語氣，祝青瑜只做不知，回道：

“大人說的是，我定好好跟敬言說，定不敢忘兩位大人對我章家的恩情?！?/p>

見祝青瑜不接茬，柳大人訕訕笑笑，再無多話，一行人前后腳到了后院。

正如柳大人所說，章若華果然在柳夫人院子里待著，柳夫人甚至擺了桌席面招待她。

無緣無故被關(guān)起來，章若華坐在桌旁，腰桿挺得筆直，雙手握得死死的，不吃不喝不說話，直到見了祝青瑜，一下站起來，眼眶都紅了，眼里包著淚，只說了句：

“嫂子?！?/p>

祝青瑜上前拉了她手，將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小姑娘手指冰涼，止不住地發(fā)抖，也不知是嚇的還是凍的。

好在她頭發(fā)上釵環(huán)未亂，衣裳也齊齊整整，臉上手上也不見有傷痕，不像是被怠待的樣子。

終于見到了人，祝青瑜松口氣，牽了她，對柳夫人說道：

“我家小姑子不懂事，仗著夫人您人好，叨擾到現(xiàn)在也不知道回家，夫人您多擔(dān)待。”

柳夫人笑得既溫柔又親切：

“三姑娘活潑可愛，我實在喜歡，故而多留了她，你可別罵她，以后有空常來玩?！?/p>

祝青瑜來接章若華，不只是把人接走，還得讓今天的事不要傳出什么閑話來，柳夫人接這一句，至少今日，明面上把事遮過去了。

來的路上，大雨不止，到出了府衙的時候，雨倒小了。

章若華跟著祝青瑜上馬車的時候還能憋著，待馬車從府衙前一離開，小姑娘再也崩不住，抱住祝青瑜，眼淚嘩嘩往下流，嗚咽道：

“嫂子。”

祝青瑜回抱住她：

“沒事了哈，別怕?！?/p>

祝青瑜口中說著沒事，心里卻知道，柳大人既起了這個頭，不達目的，不會這么輕易消停。

章若華一邊哽咽一邊控訴：

“嫂子，我沒做壞事，他們?yōu)槭裁匆ξ?，他們以后還會不會？”

祝青瑜摸摸她的頭：

“若華，別怕，他們仗著自己手上的權(quán)勢欺人，卻不知一山還比一山高，你且看他，惹惱了更大的權(quán)勢，蹦跶不了幾天的。”

她來的這幾年，也算看慣了揚州官場的起起伏伏，短短幾年，兩個風(fēng)光煊赫的揚州鹽臺都倒在任上，惹惱了顧昭，這個揚州知府的位置，柳大人還能穩(wěn)坐么？

柳大人自作聰明把她扯進來，不是想用她巴結(jié)顧昭，就是想用她害顧昭，說不定連之前的刺殺都跟這個柳大人有關(guān)系。

而既然顧昭說后面的事他處理，想必這個柳大人也在這個被處理的范圍內(nèi)。

神仙打架，池魚遭殃，她要做的，是像顧昭說的那般，這段時日出入都謹(jǐn)慎些，不讓柳大人有可乘之機，亂了顧昭的謀劃。

……

熊坤奉命送祝娘子出門，待章家的馬車離了府衙，便轉(zhuǎn)身往回走，準(zhǔn)備去向顧昭復(fù)命。

柳大人急行幾步緊跟在身后，叫住他：

“哎，哎，熊大人留步，留步，你可是去見顧大人，我跟你一起去，不知是否方便？”

熊坤點點頭：

“侍郎大人吩咐了，柳大人有話要問，盡管親自去問，大人請?！?/p>

顧昭形容不整的時候親自見了祝青瑜，柳大人到的時候卻沒這待遇。

雖已用薰籠烘干了頭發(fā)，但這個時辰了，顧昭也懶得再束發(fā)和換官服，于是隔著一道屏風(fēng)，一邊用著晚膳，一邊對柳大人道：

“柳文煥，你好大的膽子。”

柳大人上趕著這個時辰來見顧昭，為的就是來看看，今日安排的這一場，這顧大人是怎么想的，是滿意呢，還是惱怒呢？

如今雖沒見著人，但隔著屏風(fēng)，只聽這話，顧大人似乎在發(fā)怒，但若細(xì)辨語氣，顧大人語氣中倒聽不出怒意來，柳大人便知自己基本是號準(zhǔn)了顧大人的脈了。

上位者的喜好，雖難以琢磨，但沒反對，本身就意味著默許。

有些隱秘之事，不那么體面，上官不想親自動手甚至不會輕易表態(tài)，但下面的人自該有這個眼色，懂得揣摩上意，把事情辦到上官的心里去。

柳大人撲通跪下來，言辭鑿鑿道：

“下官對侍郎大人的忠心，蒼天可見，侍郎大人為國為民，日夜操勞，下官想的，不過是想為大人分憂一二罷了。”

顧昭的語氣淡淡的：

“哦？分憂？倒要請教柳大人，顧某有何煩心事？柳大人又要如何為顧某解這煩憂？”

柳大人語氣更懇切了，恨不得當(dāng)場給顧大人磕一個表忠心：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之常情。以大人之家世才貌，所求何人皆是那人莫大的福氣，大人又何必委屈自己。大人之憂，即為下官之憂。下官愿為大人分憂，來做這個惡人，必讓大人所求之人不僅心甘情愿，還對大人感恩戴德?！?/p>

屏風(fēng)那頭，久久沒有回應(yīng)。

柳大人原本信心滿滿，因這長久的寂靜也不免忐忑下來，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屏風(fēng)。

只見屏風(fēng)上的影子，一動不動。

柳大人也不知是因為自己說的不夠明白，還是自己說的太過明白，以至于顧大人要想如此之久。

時間久到柳大人跪得膝蓋都隱隱作痛，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押錯了注說錯了話，顧大人的聲音才再次傳來，一句話就讓柳大人從自我懷疑到狂喜不止。

顧昭道：

“你接著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