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瑜在書案旁寫字,顧昭坐一旁在批改她寫的策論,章慎則坐在外間,等祝青瑜交完功課好帶她回家吃飯。
一時之間,無人說話,現場的氛圍也莫名到有些詭異。
但任何場面,都難不倒專業的秦嬤嬤。
秦嬤嬤帶著人,從外到里,先緊著客人,上茶,上茶點,請客人喝茶。
一旦行了正式的待客之道,客人又喝上了茶,現場的氛圍就正常起來。
就好像當真只是一個平平常常的傍晚,助人為樂的顧大人在教導隔壁的章家大娘子功課一般。
顧昭把祝青瑜默寫的折子看完后,又把改完的策論遞給她,說道:
“折子寫的都對,看來你是花了苦工的,這很好。策論,思路也沒什么問題,但行文著實如幼童白話一般,缺些文采。”
被批評是幼童白話,祝青瑜欣然接受,讓她背誦可以,讓她用文言文寫八股文,她真做不到,自問連八歲的顧昭都比不過,實在太難為人了。
她看了看顧昭在她策論上寫的內容,密密麻麻用紅色小字標注的,全是用詞的修改。
不得不說,按顧大人的寫法,確實比她的白話文,看起來高級很多。
除此之外,顧昭還在旁白處,給她寫了幾本書的名字。
或許是見她神色有疑惑,顧昭解釋道:
“若論文采,我的折子,只能說中規中矩。我給你推薦幾本書,其中尤以都察院僉都御史杜大人的詩集為佳,杜大人是狀元出身,你好好看一看,學一學,下一次的功課,折子一日一篇,另一篇,你挑著杜大人的詩,好好背一背。當然文采這件事,講究天賦,強求不來,但至少要有些樣子,不能太白話,不然傳出去是我教的,為師也很是顏面掃地。除此之外,你的策論,還缺一樣最重要的東西。”
祝青瑜立馬抬起頭:
“還缺什么?立意,格局?”
顧昭不答反問道:
“祝青瑜,何為君父?”
何為君父這個問題,當祝青瑜準備踏上京城的土地時,顧昭就曾經問過。
但如今第二次,祝青瑜再也無法像當初那般,把它當成跟自己無關的封建糟粕來隨意敷衍。
皇權,是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則,她要想自己立起來,就需要尊重并掌握這個世界的規則。
祝青瑜沒有輕易答,顧昭反而滿意了,笑道:
“這個問題,回去好好想一想,你要想如愿,答案都在君父這兩個字里。還是這個題目,重新寫過,下次再給我。”
要想清楚何為君父,還有些難度,后面幾天,祝青瑜就撿著簡單的先開始做,買了杜大人的詩集回來背。
莊夫人、杜夫人以及邵夫人他們幾個來串門的時候,祝青瑜正好拿著書在背,一下就被發現了。
杜夫人是來給祝青瑜送謝禮的,她家小女兒,夜間咳嗽好幾個月都不見好,如今用了祝青瑜的藥沒幾日,咳嗽癥狀竟消了,故特意備了謝禮來致謝。
見祝青瑜拿著自家夫君的詩集在看,杜夫人笑道:
“早知道你竟喜歡這些濕啊干啊的,我就把家里的直接給你送來。我家那位把他的書放我床頭,一大疊,好久了,我真看不來,打開就頭痛,不如送你,倒還免得你費銀子去買了。”
祝青瑜也笑:
“是啊,可費銀子了。我是發現了,書店里,杜大人的書是最貴的,肯定是因為杜大人寫的最好的緣故。”
杜夫人面露尷尬,莊夫人在一旁,趴在杜夫人身上,笑得都快岔氣了。
祝青瑜不知道自己這句話哪里好笑,還是邵夫人湊過來,靦腆地跟她說八卦:
“你不知道,你要早些時日買,還沒這么貴,這幾日貴,主要是京城的讀書人,都慕名想瞻仰瞻仰杜大人的風采,買的人多,故而漲價了起來。”
杜夫人已經快不行了,以手撫額:
“求你了,快別說了,真太丟人了。”
邵夫人促狹地笑了笑,說得更起勁了:
“前幾日上朝的時候,杜大人彈劾了太醫院的劉院判,參了他一本,說他濫竽充數,謀財害命。譚閣老幫著劉院判說了幾句,杜大人連譚閣老一起罵,說劉家醫館有譚家一份,這謀財害命也得算譚閣老一份。具體怎么罵的我聽我家那位說了都學不來,反正罵得可有文采了。譚閣老那人吧,平日里講話慢吞吞的,哪里能罵得過杜大人,被杜大人逮著賣了快一刻鐘,當場被杜大人罵哭了。”
莊夫人在一旁爆笑出聲,毫無世家主母形象地捂著肚子幾乎要蹲地上笑,接著邵夫人的話題道:
“可不止呢,有幾個譚閣老的學生,幫著譚閣老說話,咱們杜大人可真厲害呀,連他們一起罵。當著皇上的面,杜大人之勇猛,世間無人能敵,以一敵八,當場把八個大臣給罵哭了。我家那位看場面實在太難看,勸了杜大人一句,杜大人連他都一起罵,哈哈哈哈哈!這事兒,整個京城都傳開了,你不會不知道吧?”
太精彩了,杜大人果然是言官,專業罵人的,祝青瑜聽得是嘆為觀止,這八卦她還真不知道。
章慎屬于地方官,不上朝,最近還在家里死磕賬本,除了偶爾去找莊大人請教,或者偶爾去宮里回話,幾乎不出門。
而祝青瑜的人脈來源基本都是莊夫人她們,她們之前沒來,她自然也沒地方知道。
反正已經很丟人了,杜夫人干脆破罐子破摔,還跟她們更新了八卦的進展:
“我家小女兒,他一直很寵愛的,白白受了這么幾個月的罪,他實在是氣不過。他還說,劉院判升這院判,靠的是譚閣老舉薦的治疫之功。就劉院判這醫術,能治時疫?反正他是不信的,指不定是偷的誰的功勞呢。所以他現在還揪著這事兒在查,定要把劉院判這尸位素餐之人,趕出太醫院不可,否則,往后不知有多少人要遭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