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在查看她默寫的文書的時候,祝青瑜站立一旁,非常緊張。
大概是學(xué)生時代留下來的毛病,每次老師發(fā)試卷公布答案的時候,都太過刺激了。
如今這個夫子當(dāng)著她的面批改作業(yè),就更刺激了。
祝青瑜看著他一篇一篇翻過去,緊張得心臟都怦怦直跳,后背都冒汗。
或許是她的氣場影響了他,顧昭看她一眼:
“你好像很熱?”
哎呦,這么緊張的時候怎么還搞暫停,祝青瑜催著他:
“快看快看,我還趕著出門呢。”
顧昭笑了一下:
“我還當(dāng)你什么都沒有敬畏之心,原來你也是有尊師重道之心的。徒兒你過來,為師跟你說。”
祝青瑜趕緊湊過去,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問道:
“哪里弄錯了?不可能啊,我背了好多遍的,來找你之前我自己都默寫過的。”
顧昭半起身,一個輕輕的吻落在了祝青瑜的臉上,見祝青瑜還看著他手上的文書沒有躲,又一個輕吻落在了她的嘴角。
當(dāng)他還想再深入的時候,祝青瑜伸手按住他的唇:
“你先跟我說哪兒錯了再懲罰,錯了兩處嗎?還是三處?”
顧昭笑著把第三個輕吻落在她的手指上,這才說道:
“沒有錯,全對。”
祝青瑜一下就要炸毛:
“既然全對,那為什么還親!”
顧昭手抵在自己的額頭上,很是苦惱地看著她:
“就好多天沒見了,有些忍不住。夢里親的,又不是真的,不算數(shù)。”
看著她氣得不行的樣子,顧昭又笑著補(bǔ)了句:
“所以,請祝娘子再努把力,等你升到三品的時候,顧某人自然得提前問一句,請問祝大人,可以嗎?你若不同意,就能找皇上請旨,把我這個登徒浪子,好色之徒給關(guān)起來。”
啊啊啊啊,好氣,氣死了。
他就是仗著她不敢跟他撕破臉,就這么拿捏她。
祝青瑜抬腳就走:
“走了!”
顧昭在后面問:
“下次休沐日的作業(yè),除了每天的兩篇背誦,加一篇策論,題目從你今天背過的里面選,你自己寫,寫完拿過來,我給你改。”
祝青瑜一下轉(zhuǎn)過身去,震驚地看著他。
他說什么?作業(yè)?
顧昭看她吃驚,遲疑道:
“沒用對?我看你剛剛不是這么說的么?你是不是把功課叫作業(yè)?”
對,作業(yè)是她自己說的,她到底在想什么呀。
居然有一瞬間,會以為,顧昭跟她是同類,之前都是在演她。
祝青瑜失望的嘆了口氣:
“是的,我們那里,把功課叫作業(yè),我走了,顧大人。”
祝青瑜走后,顧昭坐在原地,撫摸著祝青瑜寫的文書,總覺得她有時候說的話,會讓他覺得很迷惑。
她曾經(jīng)說,在我們那個地方,從京城到蜀中,她一個人也能成行。
顯而易見,這個所謂的她們那里,并不是指的蜀中,蜀中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而今她又說了一次,我們那里。
這是一個的確存在的地方,但被她說的,就好像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一般。
我們相對應(yīng)的是你們,她認(rèn)為,她和自己,不是同一類人,所以區(qū)分了,你們,我們。
是我們,不是我。
到底為什么她要這么說呢?
顧昭有些被自己的想法困住了,好像摸到了一個解開她的機(jī)關(guān),但又找不到打開機(jī)關(guān)的方法。
再過段時日,劉院判都要到北疆了,也不知被派去汴州查她底細(xì)的人,查的怎么樣了。
或許等汴州的消息回來,知道了她的來路,他就能搞明白,她所謂的我們那里,到底指的是什么地方了。
......
交完作業(yè),祝青瑜緊趕著回去,結(jié)果一出門,章慎居然在門口等她。
她出門的時候他還沒醒,也不知他在門口等多久。
祝青瑜走過去,牽了他的手把他牽回去,說道:
“既你醒了,咱們今天早點去莊大人家里,你有要找莊大人請教的,趁這個好機(jī)會,好好問問。”
章慎依舊沒有問她去隔壁做什么,只看了看她身上的衣裳,笑道:
“怎么這么熱?換套衣裳再走吧,總不能穿套濕衣裳去旁人家做客。”
因為出門的早,到莊大人家里的時候,居然才剛剛巳時,這個時辰,莊夫人才剛剛見完來回話的婆子們。
門口迎完客人,章慎被莊大人帶去前院書房了,莊夫人和莊姑娘則帶了她去后院喝茶。
莊夫人是個和善的婦人,長相雖不及莊大人俊美,但氣質(zhì)特別溫婉,讓人一見就覺親切。
祝青瑜一進(jìn)門就給莊夫人致歉:
“想著今日能來見夫人,心里高興,實在急了些,故而來太早,倒耽誤了夫人的正事。”
莊夫人笑著拉了祝青瑜的手把她迎了進(jìn)去:
“以后都是鄰居,常來常往,不要說這種見外的話,我本來還擔(dān)心,到了江寧,人生地不熟的,可怎么辦,萬幸認(rèn)識了你,你可多帶帶我。”
祝青瑜有些不太理解:
“江寧?莊大人也要調(diào)任江寧?”
莊夫人朝祝青瑜眨眨眼睛:
“江蘇巡撫,昨日才下來的調(diào)令,咱們兩家府衙,就挨著呢,可不就是鄰居。”
祝青瑜很是驚喜:
“莊大人升官了?真是恭喜!”
莊家的三進(jìn)宅子,雖住的偏,但宅子也不太大,十幾口人住一起,終歸是有些擠。
被莊夫人領(lǐng)著幾步路就到了內(nèi)院,先去見過莊家老太太和莊家各女眷后,莊夫人把祝青瑜帶到了自己屋,莊姑娘跟個尾巴似地跟著莊夫人就進(jìn)來了。
談到剛剛說的鄰居話題,莊夫人又嘆口氣:
“不瞞你說,也不知,是喜是憂。皇上要動鹽政,從江蘇試點,我們家老爺,是主動請纓,要去的。不過往好處想,至少到了江寧,住的能寬敞點了。”
祝青瑜知道莊夫人為何嘆氣,自古革新之人,都太難了,看著是從三品升到了從二品,是福是禍,是很難說。
正說著話,一個婆子找進(jìn)來:
“夫人,老太太那藥方,劉家醫(yī)館說最近藥漲價的厲害,十兩銀子已經(jīng)配不上一副藥了,至少得十五兩銀子。”
莊夫人一聽又嘆氣,跟莊姑娘說:
“去給方媽媽拿銀子。”
什么藥,一副得花十五兩銀子?
祝青瑜實在吃驚,問道:
“莊夫人,是什么藥方要十五兩銀子一副藥,我家也是開醫(yī)館的,要么我給你看看?”
莊夫人聽了,半點沒矯情,當(dāng)場拿了藥方給祝青瑜看:
“那太好了,你快幫我看看!真的,我也覺得,這藥也太貴了些。你說我們這樣的人家都吃的艱難,也不知外面那些老百姓可怎么吃的起。這是太醫(yī)院劉院判給開的藥方,這藥方吧,一直在劉院判在京城的醫(yī)館拿的藥,也吃了快兩年了,老太太這病,也不見好,但也沒更壞,只能這么養(yǎng)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