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穿過打斗中的人群,飛奔往船頭而去,一腳踢中行刺的歹人的下頜,只聽咔嚓一聲,竟一腳踢斷了歹人的頸骨。
歹人應聲落水,另一個蒙面人持長刀劈來,顧昭手中劍鞘格擋住長刀,長劍出鞘,一劍將歹人捅了個對穿,鮮血噴涌而出,噴濕了顧昭的衣裳。
須臾之間,顧昭已連殺兩人。
侍衛隊長熊坤也料理了身邊的刺客,忙奔過來護衛警戒,問道:
“大人,沒事吧?”
顧昭蹲跪在謝澤旁邊,按住他腰腹間的傷口,吩咐道:
“留一個活口,其余速度解決,盡快上岸尋醫館。”
謝澤腹前半邊衣裳已被鮮血染紅,鮮血涌過顧昭的指間,根本止不住。
受了如此重的傷,顧昭以為謝澤這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會疼得大哭大喊,或者嚇得大嚷大叫。
結果謝澤明明疼得臉色煞白,眼神都開始渙散了,卻一聲未曾哼過,只握住顧昭按壓在腹間的手,氣若游絲地說道:
“表兄,往回,一里地,有個,有個祝家醫館,我剛看,二樓有燈。”
……
祝青瑜吹燈剛睡下不久,忽然聽到樓下一聲巨響,緊接著一陣急促的上樓聲傳來。
章慎最近一段時日去了鹽場未歸,這兩日又是醫館每月一次盤庫的日子,祝青瑜昨日盤藥忙到半夜,干脆也沒回章家大宅,晚上就宿在祝家醫館二樓。
醫館一樓還住著五人,一個負責看門和外出送藥的老漢,兩個幫著采藥制藥的年長媽媽,兩個跟著學醫的年輕的女學徒。
五人皆是因各種機緣被祝青瑜買下,算是祝家醫館的仆人,平日里幫著祝青瑜打理醫館,不過祝青瑜基本拿他們當員工看。
上樓腳步聲如此急切,以為是樓下的媽媽有急事,祝青瑜忙起身點燈,剛把燈點上,房門砰地一聲大開,一個衣袍染血,手持長劍,雙手也滿是血的高大男人闖了進來。
弗一照面,還以為遇到了打家劫舍的匪寇,祝青瑜忙道:
“錢在箱子里,壯士自取離去便是,切莫傷人,咦,你是,顧侍郎?”
半年未見,顧昭的頭發已經長了,束了冠,故而祝青瑜第一時間沒認出來。
而顧昭雖是第一時間就認出人來,但他于房中持劍而立,既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口不能言,身不能動,非不為也,實不能也。
有這么一瞬間,現實與夢境重合,讓他如遭雷擊,頭腦一片空白,渾身血液沸騰,一顆心狂跳不止,幾乎要離體而去。
如夢中那般,這次依舊是她,她披散著綢緞般的長發,穿著古怪單薄的里衣,掌著燈,在燈下熠熠生輝,疑惑地望著他。
這里衣憑空短了一節,上邊衣裳露著雪白的胳膊和光潔的脖頸,下邊褲子從膝蓋往下都露著,修長的小腿和白中透粉的玉足一覽無余。
祝青瑜認出了顧昭,又見他一身的血,更是驚訝:
“侍郎大人您怎么在這兒,您受傷了?”
一瞬只是一瞬,是現實,不是夢境。
本以為樓上住的是大夫,沒想到竟誤闖了她的閨房,還將她只著里衣的樣子給看了去,意識到這大大的不妥,顧昭立刻背過身去。
見顧昭沉默不語,祝青瑜猜想他多半是不認得自己了,又補了句:
“大人,我們在京城見過的。”
顧昭背對著她,握住自己仍顫栗不止難以平靜的手,覺得自己鐵定是中邪了,口中回道:
“我知道你。這是醫館,可有大夫?有人受了傷。”
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穿衣裳的聲音,以及她的聲音:
“我就是大夫,請稍等。”
祝家醫館,她就是大夫?
京城,給祖母診病的,祝娘子?
顧昭福如心至,一下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你是祝娘子?”
祝青瑜已經穿好了外衣,挽好了頭發,越過顧昭往樓下去,回道:
“正是民女,病人在何處?”
祝青瑜見到謝澤的時候,他躺在一樓診室中,面如紙白,已是昏迷,兩個面色焦灼的壯漢正手忙腳亂地拿布壓著他腰腹處的傷口,血依舊未止住,浸濕了布料。
兩個氣壯如牛的媽媽硬從一屋子持械的男人中擠進來,一個身寬體胖拿著菜刀,一個魁梧健壯提著藥鋤,皆圍著祝青瑜,警惕地看著四周。
兩個身型嬌小的小娘子擠不進來,一人握了根大棒子,在門口張望。
身寬體胖的田媽媽當場告狀:
“祝娘子,齊叔被他們扣住了!你有沒有事?”
剛剛祝青瑜聽到的巨大的聲響,就是田媽媽見有生人深夜闖入還抓了齊叔,故而踢翻銅盆預警發出的。
祝青瑜看向顧昭,還未開口,顧昭先道:
“事出緊急,冒犯娘子了。熊坤,去把人放了,好好請個罪。”
屋里一個壯漢口中答是,朝祝青瑜等人拱拱手,出門而去。
祝青瑜朝兩個媽媽安撫地點點頭,俯身查看謝澤的傷口,傷口寬而深,萬幸未傷及肺腑,病人失血過多,很是兇險,需得立刻止血,因而吩咐道:
“田媽媽,去取干凈紗布來,多取些,趙媽媽,去端熱水來。”
又吩咐門口的兩個小娘子道:
“蘇木,去弄麻藥和傷藥,林蘭,取我的藥箱來。”
兩個媽媽并兩個小娘子各自領命,視這一屋子的男人如無物,橫沖直撞而來,浩浩蕩蕩而去。
祝青瑜看向顧昭:
“病人失血過多,傷口必須縫合,否則止不住血,侍郎大人可同意我動針?”
現在還沒有其他大夫用縫合的方法治傷,祝青瑜這兩年已經經歷過很多了,出格的方法,病人的家屬未必接受,不提前說清楚,冒然在皮肉上用了針,家屬受驚來扭扯,反而壞事。
顧昭倒不像受驚的樣子,只問道:
“傷口動針,你可有把握?”
世上沒有百分百的事,祝青瑜從不在醫術上托大,保守答道:
“未有萬全把握,但不縫合,他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