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鵬一行人被張誠、李虎幾人打得鼻青臉腫,連滾帶爬逃出老城,一路跑到僻靜街角,才敢停下喘息。
胳膊依舊酸脹難忍的趙鵬扶著摩托車,看著身邊一個個掛彩的兄弟,心頭的怒火幾乎要沖破胸膛。他長這么大,跟著錢浩橫行霸道,還從來沒有吃過這么大的虧,更沒有被一群收廢品的人按在地上教訓。
“鵬哥,就這么算了?”粉毛李磊捂著手腕,又疼又恨,“我們七八個人,打不過他們四個,傳出去我們還怎么在圈子里混?浩子那邊也沒法交代?。 ?/p>
“算了?不可能!”趙鵬咬牙切齒,眼神陰狠到了極致,“他們敢動手打我們,就必須付出代價!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可我們根本打不過那個大塊頭啊!”有人心有余悸地說道,“那個李虎一拳頭下來,人都懵了,還有那個張誠,出手又穩又狠,我們根本不是對手。”
趙鵬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打不過?我們不用自己動手。這老城地界,有一個人,一出場,他們就算有十條命,也得乖乖跪下——刀哥,周刀?!?/p>
眾人瞬間眼前一亮。
周刀是誰?那是老城真正的地下大哥,早年混江湖手上沾過事,如今表面洗白,暗地里依舊掌控著幾條街的地下秩序,手下兄弟幾十號人,心狠手辣,說一不二。最重要的是,錢浩的父親錢宗明,早年對周刀有救命之恩,周刀親口說過,錢家的事,就是他的事。
“找刀哥!只要刀哥肯出面,別說他們幾個,就算把回收院拆了,都沒人敢攔著!”
趙鵬不再猶豫,立刻翻出電話,哆哆嗦嗦撥通了那個只在重大場合才敢聯系的號碼。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立刻換上了恭敬到卑微的語氣。
“刀哥……我是趙鵬,錢浩的兄弟,我們在老城被人打了,對方下手特別黑,還要砸我們……您再不來,我們就要被打死了……”
他刻意顛倒黑白,把張誠幾人描繪成無法無天的惡徒,把自己說成無辜受害的路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聲冰冷刺骨的呵斥:“在哪?”
“老城廢品回收院!刀哥,他們還在里面叫囂,說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
“等著?!?/p>
電話被干脆掛斷。
趙鵬收起手機,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對著身邊的人陰惻惻地說道:“都看好了,今天,這個回收院,必毀無疑。”
此刻的回收院,依舊一片忙碌。
街坊們陸續散去,貨車裝貨出發,王順埋頭算賬,林野和陳舟整理場地,李虎守在門口,臉上還帶著幾分未消的銳氣。
張誠站在院子中央,眉頭卻始終沒有松開。
他總覺得,事情不會就這么輕易結束。錢浩驕橫跋扈,趙鵬那群人睚眥必報,今天這頓打,只會讓他們變本加厲。
“哥,你還在擔心?”林野擦了擦汗,開口問道。
張誠輕輕點頭:“我們動手是正當防衛,但他們不會認這個理。錢浩在老城有勢力,接下來來的人,恐怕不會是小打小鬧了。”
話音剛落。
轟——!
一連串沉重雜亂的腳步聲,從街口瘋狂涌來。
不是一兩個,不是七八個,而是二十多號人。
為首的男人四十歲上下,身材高大,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劈到下頜,眼神陰鷙如鷹,渾身散發著久經殺場的兇悍之氣。正是老城人人聞之色變的社會大哥——周刀。
他身后跟著清一色黑衣壯漢,人手一根鋼管、木棍,氣勢洶洶,直接將回收院大門堵得水泄不通,連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剛剛還略顯熱鬧的院子,瞬間死寂一片。
氣溫仿佛驟降十幾度。
王順手里的算盤“哐當”掉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李虎瞬間繃緊全身,往前一步擋在眾人身前,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林野和陳舟臉色凝重,下意識摸向身邊能防身的鐵棍、扳手。
張誠抬眼望去,目光平靜,卻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這一次,是真正的硬茬。
周刀目光掃過院內幾人,最后落在張誠身上,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就是你,在我的地盤上,打人、鬧事、不把錢家放在眼里?”
張誠往前走了一步,不躲不閃,語氣沉穩:“刀哥,我們沒有鬧事。是錢浩的人先上門堵門、趕客、踹翻我們的貨,我們是被逼無奈,正當防衛。”
“正當防衛?”周刀嗤笑一聲,滿臉不屑,“在老城,我說是防衛,才是防衛。我說是鬧事,那就是鬧事?!?/p>
他往前踏出一步,壓迫感鋪天蓋地:“錢老板對我有恩,他的人,就是我的人。你們打了他的人,就是打我的臉。今天,我給你們兩條路?!?/p>
“第一條,現在跪下,磕頭道歉,賠五萬塊醫藥費,然后卷鋪蓋滾出老城,永遠不準回來?!?/p>
“第二條,我把這回收院夷為平地,把你們幾個,打斷腿扔出去?!?/p>
話音落下,他身后的混混們立刻舉起鋼管,齊齊往前逼近一步,發出整齊的呵斥聲,殺氣騰騰。
李虎怒目圓睜:“你們別太過分!我們沒做錯任何事!”
“沒做錯?”周刀眼神一厲,“在我面前,對錯我說了算!”
他猛地一揮手:“給我砸!先把貨全掀了!”
身后的混混立刻嘶吼著沖上來,抬手就要砸向分類整齊的紙殼、塑料、鐵器。
“誰敢動!”
李虎怒吼一聲,抄起一根鐵棍就要沖上去拼命。
“李虎!別沖動!”張誠厲聲喝止。
他很清楚,一旦動手,他們幾人根本不是對手,到時候只會落得重傷住院、回收院被毀的下場。
可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周刀身后,一個混混突然低聲喊了一句:“刀哥,跟他們廢什么話,直接讓他們老實!”
只見周刀眼神一狠,右手猛地伸進后腰,唰地一聲,掏出一把漆黑發亮的****!
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了張誠的胸口!
一瞬間!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沖上來的混混瞬間停住腳步。
李虎、林野、陳舟、王順,所有人臉色驟變,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槍!
真槍!
周刀竟然直接動槍了!
他舉著槍,手臂穩得紋絲不動,臉上刀疤扭曲,語氣帶著徹骨的殺意:“我再問你最后一遍,跪不跪?滾不滾?”
槍口冰冷,殺氣刺骨。
王順嚇得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林野手心全是冷汗,心臟狂跳不止。
連最勇猛的李虎,都僵在原地,不敢再動分毫。
槍口之下,再能打,也是死路一條。
張誠站在原地,胸口正對著那柄漆黑的槍口,臉色微微發白,卻依舊沒有后退半步。
他能清晰感受到死亡的威脅。
只要周刀手指輕輕一扣,他立刻就會倒在血泊之中。
可他不能跪。
一跪,回收院就沒了。
一跪,兄弟們的尊嚴就沒了。
一跪,他們這么久的努力、堅守、良心,全都白費了。
張誠盯著周刀的眼睛,聲音微微發顫,卻依舊堅定:“刀哥,我們憑良心做生意,沒偷沒搶,沒坑沒騙,你可以砸我的店,可以趕我走,但我不跪、不認錯、不妥協。”
“硬氣是吧?”周刀冷笑,手指緩緩扣向扳機,“我倒要看看,你的骨頭硬,還是我的子彈硬!”
氣氛緊張到了極致,仿佛下一秒就會血濺當場。
躲在街角偷看的趙鵬一行人,看到周刀直接掏槍對準張誠,一個個興奮得渾身發抖,眼中滿是幸災樂禍。
“開槍!弄死他!”
“讓他們狂!這下死定了!”
就在這生死一瞬!
“住手——?。 ?/p>
一聲蒼老卻雷霆般的怒吼,從街口炸響!
一位頭發花白、身形挺直的老人,在十幾個老街坊的簇擁下,快步沖了過來。
是劉大爺!
整條老城最年長、最受敬重、連周刀都要低頭的老街坊劉根生!
劉大爺沖到近前,二話不說,直接挺身站在張誠身前,用自己的胸膛,擋住了那柄對準張誠的槍口!
“周刀!你敢開槍!你就先打死我!”
劉大爺目光如炬,聲音震得整條街都在顫:“我看著你從小長大!你當年餓暈在街頭,是誰給你饅頭?你被人追砍,是誰藏你保命?你走歪路,是誰拉你回頭?是老城的街坊!是我們這些老百姓!”
“現在你出息了,當大哥了,就敢在老街動槍?就敢欺負老實本分的孩子?就敢為了一個紈绔子弟,對老百姓下手?”
“你今天開一槍,老城所有人都記著你!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一輩子抬不起頭!”
字字如刀,句句誅心!
周刀握著槍的手,猛地一顫!
他看著擋在前面的劉大爺,看著老人眼中的失望與憤怒,看著周圍一圈老街坊憤怒的目光,渾身冷汗瞬間浸透后背。
他可以不怕任何人,可以不怕張誠,可以不怕規矩,但他不能不怕劉大爺,不能不怕老城的人心。
當年若不是劉大爺救他一命,他早就橫死街頭。
今天若真開槍傷了人,他這輩子就算徹底完了。
周刀握著槍的手,一點點垂了下去。
“咔嗒?!?/p>
保險關上,槍被塞回后腰。
他看著劉大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低下頭,聲音帶著愧疚:“劉叔,我……我錯了。”
“錯在哪?”劉大爺厲聲質問。
“我不該不分青紅皂白,不該受人挑唆,不該動槍,不該欺負本分人。”
周刀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張誠,微微低頭,語氣帶著歉意:“兄弟,今天是我不對,我被豬油蒙了心,給你賠個不是。你們放心,從今天起,老城誰敢再動你們回收院一下,我周刀第一個不答應?!?/p>
說完,他猛地回頭,眼神驟然變得兇狠,看向躲在街角的趙鵬一行人,厲聲喝道:“把那幾個小兔崽子給我抓過來!”
幾個混混立刻沖過去,像拎小雞一樣,把趙鵬、李磊等人拽到當場。
“噗通!”
幾人被狠狠按跪在地上,嚇得渾身發抖。
周刀一腳踹在趙鵬胸口,厲聲呵斥:“就是你們在這搬弄是非、挑唆鬧事?差點害死我!”
趙鵬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刀哥我錯了……是錢浩讓我們來的……都是他的主意……”
周刀懶得再看,冷聲道:“滾!再敢踏足老城半步,我打斷你們的腿!”
幾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連摩托車都不要了,瘋一般逃出了老城,再也不敢回頭。
一場動槍的生死危機,就此徹底化解。
劉大爺轉過身,看著張誠幾人,臉上的嚴厲化作慈祥:“孩子,沒事吧?別怕,有老街坊在,沒人能在這撒野。”
張誠眼眶微微發熱,帶著幾人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劉叔,謝謝各位街坊?!?/p>
“謝什么,你們守規矩、講良心,老街坊就護著你們?!?/p>
陽光重新灑下,驅散了所有陰冷與恐懼。
周刀帶著手下,恭敬地對著劉大爺和街坊們行禮,而后默默撤離。
站在恢復平靜的回收院里,幾人后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剛才那柄對準胸口的槍口,那生死一線的瞬間,依舊讓人心驚肉跳。
李虎抹了把額頭的汗,粗聲說道:“剛才……真的嚇死我了?!?/p>
林野心有余悸:“我以為今天真的要出事了?!?/p>
陳舟輕聲道:“是人心救了我們,是老街坊救了我們?!?/p>
王順連連念佛:“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張誠站直身體,望著眼前安穩的院子,眼神無比堅定。
他終于明白。
比拳頭更硬的,是道理。
比刀槍更狠的,是人心。
錢浩也好,社會大哥也罷,就算動了槍,也壓不倒守住正道、守住良心的人。
而此刻,遠在家中的錢浩,接到趙鵬哭爹喊娘的電話,得知周刀動槍都沒能拿下回收院,反而被老街坊逼退,當場氣得渾身發抖,一把將手機狠狠砸在墻上。
“砰!”
手機粉碎。
他滿臉猙獰,眼中卻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