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風波徹底平息之后,老城回收院的生意重回正軌,甚至比以往更加紅火。街坊鄰里拎著廢品絡繹不絕,小區與工廠的固定貨源穩定輸送,兩臺貨車往返穿梭,院子里分類整齊的貨物堆積如山,王順心里的賬目日日清晰,所有人都以為,日子終于可以安穩下來。
可張誠的心里,始終懸著一塊石頭。
錢浩三番五次上門挑釁,從回收院搶貨源,到酒店當眾鬧事砸東西,再到暗中散布謠言毀名聲,手段一次比一次陰狠,一次比一次沒有底線。這一次他們靠著誠信與人心扛了過去,可誰也不敢保證,錢浩不會卷土重來,不會使出更卑劣的手段。被動防守永遠不是長久之計,想要真正安穩做生意,就必須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這天夜里,收工后的街巷漸漸安靜下來,路燈的暖光灑進整潔的回收院,幾個人圍坐在石桌旁,沒有了白日的忙碌,氣氛卻顯得格外鄭重。張誠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沉穩而清晰,沒有絲毫猶豫:“錢浩的事,不能就這么算了。我們一直躲、一直忍、一直被動應對,只會讓他覺得我們好欺負。他之所以敢在老城橫行霸道,不是他自己有多厲害,全是仗著家里的勢力,仗著有人給他撐腰?!?/p>
林野立刻點頭附和,臉上帶著壓抑許久的火氣:“哥,我早就想說了!那小子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紈绔子弟,自己沒本事做生意,就見不得別人好,搶不到貨源就鬧事,鬧不過就造謠,再這么下去,指不定還要給我們使什么壞。我們總不能天天提心吊膽過日子?!?/p>
李虎攥緊拳頭,胳膊上的肌肉緊繃,悶聲說道:“實在不行,我們就再跟他理論一次,讓他知道我們也不是好惹的!總這么被人欺負,誰也忍不下去?!?/p>
“硬拼絕對不行?!睆堈\輕輕搖頭,目光冷靜而堅定,“我們一旦主動上門,就落了下風,他反倒可以倒打一耙,說我們尋釁滋事,到時候有理也變成沒理。對付這種人,靠蠻力沒用,靠忍讓更沒用,我們要找的,是能管住他、壓得住他的人?!?/p>
陳舟心思通透,瞬間明白了張誠的用意,微微前傾身體,壓低聲音問道:“哥,你的意思是……我們直接去找錢浩的父親?”
“沒錯。”張誠點頭,語氣篤定,“子不教,父之過。錢浩在外胡作非為,他的父親不可能一無所知。我們今天登門,不是去鬧事,不是去訛錢,也不是去喊冤報復,只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客客氣氣地講清楚,把錢浩做過的事一五一十地說明白。他父親若是明事理,自然會嚴加管教;若是護短偏袒,我們也把話擺在明面上,日后他兒子再敢亂來,我們就不是私下解決那么簡單了?!?/p>
王順一向溫和,此刻也輕輕點頭,輕聲說道:“我們只是想安安穩穩做生意,憑良心掙錢,從來沒有主動得罪過誰,把實情說出來,總歸是占理的?!?/p>
林野還是有些顧慮,眉頭微蹙:“可是哥,像他們這種家境的人,大多護短,未必肯見我們,就算見了,也未必會把我們的話放在心上,萬一反而激怒他們,對我們更不利?!?/p>
“我們不惹事,只講理?!睆堈\語氣平靜卻充滿底氣,“我們一不高聲爭吵,二不惡意詆毀,三不提出過分要求,只是陳述事實:回收院搶貨源、酒店砸杯鬧事、街巷散布謠言,樁樁件件都有監控、有人證,都是街坊鄰里有目共睹的實情。他們就算再護短,也要顧及臉面和名聲,不會公然包庇一個胡作非為的兒子?!?/p>
叮囑完所有人,張誠再次強調:“等會兒見到錢浩的父親,大家都沉住氣,不激動、不罵人、不訴苦,只老老實實說事情的經過。我們占住一個‘理’字,就沒有什么好怕的?!?/p>
幾人紛紛點頭,把張誠的話牢牢記在心里。沒有多余的準備,沒有刻意的裝扮,幾人換上干凈整潔的衣服,帶著一身坦蕩,朝著錢家公司的方向走去。
一路打聽,他們順利找到了錢浩父親的公司,氣派的寫字樓、整潔的大堂、衣著正式的工作人員,處處都透著與老城街巷截然不同的氛圍。前臺工作人員見他們穿著樸素,不像是生意場上的人,臉上露出幾分疏離,抬手攔住他們,語氣冷淡:“請問你們有預約嗎?沒有預約的話,不能隨便進去?!?/p>
張誠上前一步,態度謙和卻不卑不亢:“麻煩你幫忙通報一聲,我們是老城做廢品回收的,今天過來,是有關于錢浩少爺的正事,只占用幾分鐘時間,幾句話就能說清楚,不會耽誤錢先生太多時間。”
前臺猶豫片刻,看著幾人神色坦蕩,不像是來搗亂的,最終還是轉身走進內間通報。沒過多久,前臺便走了出來,語氣緩和了幾分:“錢先生請你們進去,跟我來吧?!?/p>
穿過寬敞的辦公區,幾人跟著前臺走進一間寬敞大氣的辦公室。錢浩的父親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一身正裝,神情威嚴,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氣場,抬眼打量著幾人,目光帶著審視,語氣平淡卻透著幾分居高臨下:“你們是誰?找我有什么事?”
張誠從容上前一步,站得筆直,眼神堅定,不躲不閃,語氣沉穩有禮:“錢先生,您好,我們是在老城經營廢品回收院的。今天冒昧登門,沒有別的用意,只是實在沒有辦法,才來跟您反映一下,您的兒子錢浩,最近三番五次找我們的麻煩,我們已經退無可退了。”
錢父眉頭微微一皺,顯然有些意外,語氣帶著幾分不信:“浩兒年紀輕,不懂事,就算有些小摩擦,也不至于讓你們特意跑到公司來找我吧?”
“錢先生,不是小摩擦。”陳舟在一旁開口,條理清晰,語氣平穩,“第一次,您兒子帶著人沖到我們回收院,強行要求我們把已經談好的小區、工廠貨源分給他一半,被我們拒絕后,當場放狠話威脅我們;第二次,我們在鴻運樓酒店吃飯犒勞伙計,您兒子醉酒上門,故意踢翻凳子、砸壞茶杯,辱罵我們,還動手要掀桌子,影響十分惡劣;第三次,也是最過分的一次,他暗中在老城散布謠言,說我們缺斤短兩、收取贓貨、打架斗毆,一夜之間,我們的客源銳減,合作暫停,生意差點毀于一旦?!?/p>
每一句話,都實實在在,沒有添油加醋,沒有惡意夸大。
張誠接著補充,語氣誠懇:“我們都是從底層摸爬滾打起來的普通人,靠力氣吃飯,憑良心做生意,起早貪黑,從不坑蒙拐騙,從不欺壓街坊。我們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從來沒有主動得罪過任何人,可您兒子一次又一次無理取鬧,惡意搗亂,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才冒昧登門,希望您能勸勸他,放過我們這些小生意人?!?/p>
李虎性子直爽,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委屈:“錢先生,您兒子還說,要封了我們的回收院,讓我們在老城徹底待不下去,我們真的只是想好好做生意而已。”
王順也輕聲說道:“我們的秤一直擺在門口,清清楚楚,童叟無欺,街坊們都可以作證。那些謠言全是假的,那段時間,好多老主顧都不敢上門,我們心里真的很難受。”
錢父的臉色,隨著幾人的講述一點點沉了下來。他對自己的兒子向來疏于管教,知道他平日里游手好閑、囂張跋扈,卻沒想到竟然過分到這種地步,欺壓底層小生意人,尋釁滋事,造謠毀謗,樁樁件件都失了分寸,丟了臉面。
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張誠身上,語氣嚴肅了幾分:“你們說的這些,全都是真的?沒有半句假話?”
“句句屬實,不敢有絲毫隱瞞。”張誠直視著錢父的眼睛,語氣篤定,“鴻運樓酒店有全程監控,老城的街坊鄰里都是人證,您只需要派人隨便打聽一下,就能知道我們說的是不是實情。我們今天來,不是要追究責任,不是要索要賠償,只是希望您能嚴加管教,讓您兒子不要再為難我們?!?/p>
錢父深深吸了一口氣,心中已然信了**分。他混跡商場多年,最看重臉面和名聲,若是兒子這番行徑傳揚出去,不僅會惹來眾怒,更會影響家族的聲譽。他緩緩放下手中的筆,語氣緩和了許多,帶著幾分歉意:“這件事,是我管教不嚴,讓你們受委屈了。是我們的不對,我在這里給你們賠個不是。”
這一句道歉,讓幾人心里的委屈和緊張瞬間消散了大半。
張誠連忙說道:“錢先生言重了,我們不敢當。我們只求往后能安穩做生意,只要您兒子不再上門搗亂,不再散布謠言,之前的所有事情,我們都可以一筆勾銷,絕不追究?!?/p>
錢父點點頭,神色鄭重,語氣堅定:“你們放心,我向你們保證,從今天起,我會嚴加管束他,絕對不會再讓他去老城騷擾你們,不會再讓他給你們添任何麻煩?!?/p>
說到這里,他抬手叫來助理,吩咐道:“記下這幾位的聯系方式,還有他們回收院的地址。以后如果錢浩再敢去鬧事,你們立刻給我打電話,我親自過去處理,一定給你們一個滿意的交代?!?/p>
助理連忙上前,記下了聯系方式和地址,態度恭敬。
事情說到這里,已經圓滿解決。張誠不想過多逗留,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當即拱手道謝:“多謝錢先生明事理,給我們一個安穩做生意的機會。事情已經說清楚,我們就不打擾您工作了,先行告辭。”
錢父站起身,微微點頭,語氣客氣了許多:“今天委屈你們了,后續我會讓專人跟你們對接,給你們一個交代。祝你們生意興隆?!?/p>
幾人躬身致意,轉身走出辦公室,穿過辦公區,走出氣派的寫字樓。
站在陽光下,林野長長舒了一口氣,拍著胸口笑道:“剛才在里面,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一言不合鬧起來,沒想到這么順利,錢先生居然這么明事理。”
陳舟微微一笑,眼神輕松:“越是有身份的人,越看重臉面和道理。錢浩理虧在先,我們又客客氣氣陳述實情,他就算想護短,也沒有理由。這下好了,終于可以徹底安穩了?!?/p>
李虎樂呵呵地撓著頭,臉上滿是憨厚的笑容:“以后再也不用怕錢浩來鬧事了,咱們可以安安心心干活,踏踏實實掙錢了。”
王順的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輕松笑容,輕聲說道:“不用再提心吊膽,不用再被謠言困擾,這樣的日子,才是我們真正想要的?!?/p>
張誠望著前方平坦的道路,語氣平靜而有力:“我們從來不想主動招惹誰,也不想刻意針對誰,但我們也絕不能一直任人欺負。遇到事,不怕事,講道理,守底線,比什么都重要。這一次,我們不是認輸,不是妥協,而是用最體面、最穩妥的方式,把路走通,把麻煩徹底解決?!?/p>
幾人一路說說笑笑,返回老城。
當他們走進回收院的那一刻,街坊鄰里紛紛投來關切的目光。得知他們直接去找錢浩的父親,并且順利解決了麻煩,所有人都露出了佩服的神情。大家都沒想到,這群老實本分的年輕人,竟然能不吵不鬧、不卑不亢地化解這場風波,既守住了尊嚴,又保住了生意。
從這天起,回收院徹底恢復了往日的安穩與熱鬧。
天不亮,院門口就排起了長隊;稱重臺的數字不停跳動,賬目清清楚楚;貨車按時出發,往返于小區與工廠之間;分類棚下的貨物碼放整齊,一切都井井有條。
而錢浩,在被父親嚴厲訓斥、嚴加管束之后,徹底收斂了囂張氣焰,被禁足在家,再也沒有出現在老城,再也沒有找過回收院的麻煩。
接連不斷的風波,搶貨源、酒店鬧事、造謠中傷、暗中使壞,終于在一次坦蕩講理、體面登門的溝通后,徹底畫上了**。
沒有激烈的沖突,沒有惡意的報復,沒有無休止的糾纏。
靠的是坦蕩,是底氣,是道理,是人心。
夜色再次籠罩老城,回收院的燈火溫暖明亮。幾人圍坐在一起,吃著簡單的飯菜,臉上滿是踏實的笑容。經歷了這么多波折,他們的心更齊了,底氣更足了,腳步也更穩了。
他們依舊是那群靠力氣吃飯的普通人,依舊堅守著秤準心正、厚道實在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