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硝煙尚未散盡,血腥味混著塵土氣息彌漫在空氣中,刺鼻又沉重。周劍鋒靠在張誠懷里,左臂無力垂落,浸透鮮血的西裝緊緊黏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疼得他眉心微蹙,卻始終強撐著不肯閉眼。他心里比誰都清楚,自己是整道防線的主心骨,是張誠的依靠,是董事長的屏障,更是跟著他的所有兄弟的底氣,他不能倒,也不敢倒。
張誠半蹲在地,一手穩穩托住他受傷的手臂,一手緊緊扶著他的后背,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他跟著周劍鋒多年,第一次見到大哥傷得這么重,子彈擦過的傷口血肉模糊,棍擊留下的淤青猙獰可怖,刀刃劃過的血口還在緩緩滲血,每一處傷都像割在他自己身上一樣疼。“大哥,你別硬撐了,醫療組馬上就到,我先給你把血止住,你忍一忍。”
周劍鋒微微搖頭,目光越過張誠,艱難地看向站在不遠處的趙萬山,氣息微弱卻異常清晰:“董事長……您沒事,就好。”
趙萬山快步上前,看著他渾身是傷、臉色慘白如紙的模樣,心里滿是愧疚與動容。若不是周劍鋒舍命相護,此刻倒在地上的人就是他,整個集團也會隨之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皠︿h,是我讓你陷入險境,讓你受這么重的傷,是我對不住你。”
“董事長,您千萬不要這么說。”周劍鋒輕輕開口,聲音雖輕,卻字字鏗鏘,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當年我和一群兄弟無依無靠,四處漂泊,居無定所,連一口安穩飯都吃不上,更別提養家糊口、給家人一個交代。是您伸手收留了我們,給了我們立足的地方,給了我們做人的尊嚴,給了所有兄弟一條活路、一個真正的家?!?/p>
張誠包扎傷口的手猛地一頓,抬頭看向周劍鋒,眼眶瞬間紅了。他最清楚,大哥這輩子最記掛的,就是當年跟著他一起顛沛流離的那群兄弟。董事長不只是對周劍鋒有知遇之恩,更是拉著所有人走出了泥潭,讓他們不用再打打殺殺,不用再忍饑挨餓,能堂堂正正做人,安安穩穩過日子。
周劍鋒看著趙萬山,繼續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情義:“我周劍鋒一個人死活不重要,可您讓兄弟們都有了飯吃,有了活干,有了安穩的工作,家人孩子都有了依靠。這份情,我記一輩子,所有跟著我的兄弟,都記一輩子。今天就算是豁出這條命,我也必須護住您,這不是任務,是我心甘情愿,是我該做的。”
趙萬山心頭一震,沉默良久,聲音微微發啞:“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沒想到,你把這份情看得這么重,重到愿意以命相報?!?/p>
“重,重過性命。”周劍鋒重重點頭,傷口的劇痛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卻依舊咬牙撐著,不肯有半分退縮,“在我最走投無路、被人逼到絕境的時候,是您拉了我一把;在兄弟們無家可歸、走投無路的時候,是您給了我們歸宿。我這條命,早就不是我自己的了,是替所有兄弟,報答您的恩情?!?/p>
“大哥……”張誠再也忍不住,眼淚掉落在手背上,他連忙慌亂地抹去,低頭加快動作給周劍鋒止血,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你別說話了,保存體力,兄弟們都在樓下等著,都等著你回去,我也等著你。”
“小誠,我沒事?!敝軇︿h微微側頭,看向他,露出一絲虛弱卻溫和的笑意,“記住,我們守護董事長,不只是為了報恩,更是為了良心,為了跟著我們的所有兄弟。董事長安穩,集團安穩,兄弟們的飯碗才能穩,家人才能安穩。我們拼的不是自己的命,是所有人的未來。”
張誠重重點頭,淚水模糊了雙眼,卻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他懂,他全都懂,大哥重情,他便守義;大哥報恩,他便護兄,這輩子,他都要跟在大哥身后,寸步不離。
就在這時,暗哨帶隊隊員快步上前,壓低聲音恭敬匯報:“董事長,周隊,高敬山、梁旭東、薛明昌三人已經全部控制,正在押往頂層,現場所有證據、槍支、人員口供也已全部固定完畢?!?/p>
趙萬山眼神瞬間冷冽下來,沒有絲毫猶豫,淡淡開口:“帶上來?!?/p>
沒過片刻,三名失魂落魄的集團高層被暗哨隊員押了過來。三人雙手被反銬,衣衫凌亂,頭發花白散亂,往日里高高在上、囂張跋扈的氣焰蕩然無存,只剩下滿臉的恐懼與絕望。看到走廊里滿地的彈殼、密密麻麻的彈痕,再看到渾身是血、靠在張誠懷里的周劍鋒,高敬山雙腿一軟,直接癱軟在地,連站都站不起來,渾身抖如篩糠。
張誠猛地站起身,目眥欲裂,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節泛白,恨不得立刻沖上去,為大哥討回這筆血債。是眼前這三個人,雇來死士,在總部大樓動槍,對董事長下殺手,還把大哥傷成這樣,他恨不得將他們碎尸萬段。
“小誠?!敝軇︿h低聲喊住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回來,別沖動?!?/p>
張誠腳步一頓,死死盯著地上的三人,胸口劇烈起伏,卻硬生生壓下翻涌的怒火,一步一步走回周劍鋒身邊,緊緊護在他身前,聲音沙?。骸按蟾?,他們傷了你,我……”
“他們不配。”周劍鋒目光冷淡,沒有一絲溫度,“我們守的是公道,是情義,不是私斗。為了這種人臟了自己的手,不值得。董事長自有決斷,我們只需守住該守的人,護住該護的家?!?/p>
趙萬山緩步走到三人面前,語氣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壓得三人喘不過氣:“我給你們地位、權力、財富,給你們足夠的尊重與信任,更三番五次給你們改過的機會。可你們貪心不足,手段歹毒,為了一己私欲,竟敢在總部大樓雇兇殺人,公然動槍,傷及我身邊忠良,觸碰最后的底線?!?/p>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重傷的周劍鋒身上,聲音微微加重,帶著徹骨的寒意:“周劍鋒為了我,為了集團,為了跟著他的所有兄弟以命相護,你們卻為了權欲,毀了一切,喪盡天良。路是你們自己選的,后果,你們必須自己承擔?!?/p>
高敬山趴在地上,不??念^求饒,額頭很快磕出了血,狼狽不堪:“董事長,我錯了,我一時糊涂,我鬼迷心竅!求您饒我這一次,我把所有股份、所有資產、所有錢都交出來,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求一條活路!”
梁旭東和薛明昌也面如死灰,連連磕頭求饒,聲音顫抖,早已沒了往日的半點威風:“董事長,我們認罪,我們再也不敢了,求您給一條活路!”
趙萬山沉默片刻,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走廊,又看向重傷垂危、卻依舊強撐著的周劍鋒,緩緩開口,語氣堅定,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這件事,集團內部全權處置,絕不對外聲張,與警方毫無關系?!?/p>
所有人都是一愣。
張誠猛地抬頭,滿臉不解:“董事長?”
周劍鋒也微微睜眼,虛弱地看向趙萬山,眼中滿是意外。
趙萬山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言九鼎的決斷,字字清晰:“家丑,不外揚。集團不能因為這件事產生動蕩,股價不能崩,業務不能停,兄弟們的飯碗更不能砸。更重要的是,我不能讓周劍鋒,不能讓為我拼命的你,不能讓所有出手的兄弟,因為這件事受到任何牽連,承擔任何風險。所有事,我來扛,所有后果,我來擔?!?/p>
他看向暗哨隊員,眼神冷冽,一字一句下達命令:
“第一,沒收三人全部股份、資產、私人賬目與所有不正當所得,全部轉入集團專屬內部基金,這筆基金,專門用于安置劍鋒手下所有兄弟及其家屬,生老病死、衣食住行、子女讀書、家人就業,全部兜底,終身保障。
第二,立即廢除三人一切職務,永久逐出集團,終身不得踏入本市半步,斷絕所有關聯。
第三,派人全程嚴密看管,讓他們永遠消失在視線之內,永遠不得再回來作祟,敢有任何異動,就地處置,絕不留情?!?/p>
高敬山、梁旭東、薛明昌三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神徹底失去光彩。這比交給警方更讓他們絕望,直接斷了所有退路,剝奪了所有一切,從此淪為喪家之犬,永無出頭之日。
“董事長!求您開恩!求您饒了我們!”
“不必多言。”趙萬山冷冷打斷他們,沒有一絲心軟,“我給過你們無數次機會,是你們自己不珍惜,非要走到這一步。今天不對外聲張,不是心軟,是為了集團安穩,是為了劍鋒用命護住的這片家業,更是為了保護所有為我拼命的人?!?/p>
暗哨隊員立刻應聲:“是!謹遵董事長命令!”
兩名隊員架起一人,不顧三人的哭喊求饒,直接拖進電梯,全程沒有再給他們一句辯解的機會。凄厲的求饒聲漸漸遠去,頂層終于恢復了久違的安靜,所有危險,徹底解除。
張誠松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緩緩放松,繼續小心翼翼地給周劍鋒包扎傷口,動作輕柔得不能再輕,生怕再扯裂他的傷口:“大哥,都處理完了,再也沒人能威脅董事長,威脅我們,威脅兄弟們了?!?/p>
周劍鋒看著趙萬山,虛弱卻無比鄭重地開口,聲音微微發顫,帶著滿滿的感激:“董事長……謝謝您?!?/p>
趙萬山蹲下身,看著他觸目驚心的傷口,語氣動容,滿是心疼:“劍鋒,你謝我什么?你為我拼了命,該說謝謝的人是我。”
“謝謝您保全了所有人,謝謝您把所有風險都扛在自己身上,不讓我們任何一個人受牽連。”周劍鋒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更謝謝您,把資產留給兄弟們。兄弟們跟著我苦了半輩子,顛沛流離,受盡委屈,我一直沒能讓他們真正安穩下來,沒能給他們一個可靠的歸宿。您這一安排,他們一輩子都有依靠了,家人孩子都有了著落,我……我無以為報。”
他頓了頓,用盡全身最后幾分力氣,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董事長,您給我們活路,給我們尊嚴,給我們歸宿,如今還拼盡全力護著我們所有人周全。我周劍鋒,此生此世,這條命都是您的。傷好之后,我繼續守在您身邊,刀山火海,粉身碎骨,絕不后退半步。”
趙萬山心中一熱,眼眶微微發熱,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鄭重無比:“劍鋒,我也謝你。謝你以命相護,謝你重情重義,謝你守住了我,守住了集團,也守住了所有跟著你的兄弟。你的情義,我永遠記在心里?!?/p>
張誠握緊周劍鋒沒有受傷的右手,眼眶通紅,淚水再次滑落,卻語氣無比堅定:
“大哥,我跟你一起。
你報董事長知遇之恩,
我報你兄弟之情,
我們一起,守著董事長,守著兄弟們,守著這個來之不易的家。
以后,我沖在前面,我替你擋刀擋槍,絕不會再讓你受一點傷?!?/p>
周劍鋒看著身邊滿眼赤誠的張誠,又看向眼前重情重義的趙萬山,終于徹底放下心來,緊繃的身體緩緩放松,緩緩閉上雙眼,嘴角露出一絲安穩、釋然的笑意。
陽光穿透落地窗,溫柔地灑在傷痕累累的走廊上,一點點驅散了殘留的硝煙與寒意。墻面的彈孔會被修復,滿地的血跡會被擦干,身上的傷口會慢慢愈合,而這份知遇之恩、兄弟之情,早已深深刻進骨血里,生生不息,永不磨滅。
他受了傷,卻報了恩;
流了血,卻守住了義;
拼了命,卻換來了所有兄弟一世安穩。
這一戰,值了。
電梯門緩緩打開,醫療組的人員抬著擔架、帶著急救設備快步趕到,神色緊張。
“周先生,我們馬上送您去治療?!?/p>
張誠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扶著周劍鋒,一點點將他挪到擔架上,每一個動作都輕得像是捧著易碎的珍寶,聲音溫柔又緊張,帶著滿滿的心疼:“大哥,慢點,小心傷口,別用力,我陪著你,一步都不離開。”
周劍鋒躺在擔架上,微微睜眼,看了一眼身邊寸步不離的張誠,又看了一眼目光關切的趙萬山,終于徹底安心,輕輕閉上了眼睛。
擔架被緩緩抬起,向著電梯走去。陽光灑在周劍鋒蒼白卻安穩的臉上,一切塵埃落定,風波平息,剩下的,只有不離不棄的守護,與至死不渝的情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