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門會議的余溫還未散盡,頂層走廊又沉回一片過分安靜的緊繃里。
集團正規安保已經按流程撤到樓層外圍,電梯口、通道轉角各留一人,站姿標準、動作規范,負責明面秩序與常規警戒??芍軇︿h和張誠都心里有數,面對高敬山、梁旭東這批被逼到墻角的內部對手,單靠體系內防護,根本不夠用。
張誠依舊守在安全通道與備用電梯之間的死角,這個位置能同時盯住樓梯間、消防門、茶水間拐角三處最容易被鉆空子的區域。他不說話、不晃眼,像一截沉在暗處的鐵,只靠眼神掃過每一處可能藏人的陰影。任何細微動靜、任何異常停留、任何刻意放慢的腳步,都逃不開他的視線。
周劍鋒站在主通道,面朝電梯方向,看似靜立,實則在腦子里把整層樓的動線、監控盲區、人員進出路線重新梳理了一遍。董事長說得直白,這次動的是盤踞多年的利益根基,對方明著不敢反,暗里什么事都做得出來。內部對手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敢鬧事,是敢在看不見的地方下死手。
兩人沒一句多余交流,卻早已形成默契——他守正面,他守側翼;他擋明槍,他清暗箭。
沒過多久,助理林舟快步走來,臉色比前幾次更沉,腳步也更輕。他先快速掃過走廊兩端,確認無人靠近,才壓低聲音對周劍鋒道:
“周先生,董事長請你單獨進去一趟,事情機密,只對你一個人交代。”
周劍鋒微微頷首,側頭給張誠遞了個眼神。
張誠心領神會,腳步微移,不動聲色把董事長辦公室門口、會議室正門、主通道三者全部納入警戒范圍,形成一道無形的封鎖圈。
周劍鋒整理了一下衣擺,抬手輕叩辦公室門。
“進?!?/p>
趙萬山坐在辦公桌后,窗簾拉得更攏了一些,室內光線偏暗,氣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重。桌上沒有文件,只有一支黑色簽字筆,指尖輕輕抵著桌面,節奏緩慢,卻壓得人呼吸微緊。
周劍鋒反手關好門,躬身站定:“董事長?!?/p>
“坐?!壁w萬山抬眼,目光直接而鄭重,“有一件事,我必須親口跟你交底,除了你我,不能有第三個人知道?!?/p>
周劍鋒依言坐下,腰背挺直:“您請講?!?/p>
“集團內部安保,我信流程,不信所有人?!壁w萬山開門見山,不繞半點彎子,“高敬山、梁旭東、薛明昌三個人在集團深耕十幾年,后勤、行政、甚至安保隊伍里,都有他們安插的人。日常執勤沒問題,可一旦到了關鍵時刻,通風報信、故意留死角、暗中放水,我賭不起?!?/p>
周劍鋒神色一正:“您的意思是,常規安保隊伍,已經不能完全依靠了?”
“不是不能依靠,是不能把所有安危都押在上面?!壁w萬山聲音壓得更低,“我從外部專業機構,緊急調了一組人進來,不走集團編制、不進人事系統、不穿制服、不公開身份,對外一律以維保、后勤、設備檢修名義活動?!?/p>
周劍鋒微微皺眉:“這批人,是用來做什么的?”
“他們的任務重點,是補體系守不到的死角。”趙萬山看著他,語氣沉了幾分,“地下車庫、貨梯、設備層、消防通道、樓層夾層,所有正規安保不會重點盯守的地方,全部由他們暗哨布控。”
“我明白了?!敝軇︿h點頭,“明面上靠集團安保維持秩序,暗地里靠他們鎖死后門,一明一暗,雙層防護?!?/p>
“不止雙層?!壁w萬山眼神沉了下去,語氣里多了一絲讓空氣發冷的嚴肅,“劍鋒,你跟我說實話,面對內部對手狗急跳墻,常規防護夠不夠用?”
周劍鋒沉默一瞬,如實回答:“不夠,對方如果真走到絕路,下手不會留余地?!?/p>
“對。”趙萬山聲音極低,幾乎貼著桌面傳出,“所以我給他們準備了極限情況下的防護手段?!?/p>
周劍鋒心頭一跳:“防護手段?您是說……”
趙萬山沒有繞圈,直接攤開最后一層底牌:
“這一批外部雇傭的高手,是配槍的?!?/p>
一句話落下,辦公室里瞬間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周劍鋒猛地抬眼,瞳孔微微一縮:“董事長,在總部內部配槍,這風險太大了?!?/p>
“我知道風險。”趙萬山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但我更清楚,高敬山那幾個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來。我問你,真有人持械沖進來,你和張誠能擋幾次?”
周劍鋒喉結微動,沒有立刻回答。
“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會動用。”趙萬山繼續開口,語氣堅定,“子彈只許用于一種情況,有人直接對我實施致命威脅,且現場沒有任何其他制止可能,除此之外,槍只作為底線威懾,不許亮出來,不許讓人察覺。”
周劍鋒深吸一口氣:“那這批人的管理權……”
“人歸你管,槍的底線,也由你把著?!壁w萬山往前微微傾身,目光凝重,“你是第一道關,也是最后一道關,什么時候進入最高戒備,什么時候讓他們做好應急準備,全部由你判斷?!?/p>
周劍鋒心口一沉,隨即穩穩接住這份沉甸甸的權限:“我懂了,不到生死關頭,我不會讓這件事露出半點風聲?!?/p>
“我要的就是你這句話?!壁w萬山稍稍松了口氣,“張誠守我近身,你守全局指揮,外部那組人配槍做終極兜底,三層防線,一層比一層隱蔽,一層比一層堅決?!?/p>
周劍鋒站起身,語氣鄭重:“我記住了,我會把三層防線扎到最死,明著不亂,暗著不漏,極端情況不出紕漏?!?/p>
“你穩重、有分寸、知輕重,不冒進,也不手軟?!壁w萬山看著他,眼神里滿是信任,“這支力量交給別人,我睡不著,交給你,我放心。”
他抬手示意:“你出去布置吧,記住,這件事,連張誠都只需要知道外部有精銳支援,不需要知道配槍細節,知道的人越少,防線越安全。”
“明白,我一定守口如瓶?!?/p>
周劍鋒躬身退出,輕輕合上辦公室門。
門一關上,張誠立刻抬眼望來,快步走近兩步,壓低聲音問道:“董事長是不是有新安排?”
周劍鋒緩步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只讓兩人聽見:“董事長從外部調了一組高手,不穿制服、不入體系,暗中布控所有死角、后門、地下通道、設備層,負責外圍暗防。”
張誠眼神微凜:“這批人,歸誰指揮?”
“歸我直管?!敝軇︿h語氣平靜,卻帶著定調的分量,“他們是外層暗哨,你我是貼身最后一道,他們把危險攔在遠處,我們把靠近董事長的所有隱患,掐在半步之內?!?/p>
張誠微微點頭:“那我這邊的任務,有沒有變化?”
“沒有變化?!敝軇︿h看著他,語氣認真,“你依舊守死側翼、后方、所有盲區,盯住每一個試圖突破安全距離的人,我來統籌全局、對接外部人員、調整布點、應急調度,你把我顧不到的地方全部守住,讓我沒有后顧之憂。”
張誠神色堅定,聲音沉穩有力:“你放心,不管外層多少人、怎么布防,我只守一件事,任何人,無論什么身份、什么理由,只要敢越線靠近董事長,我第一時間隔開。”
“有你在,我就能把外層徹底鋪開?!敝軇︿h微微頷首,拍了拍他的肩膀。
兩人重新回到各自崗位,走廊依舊安靜,陽光透過落地窗落在地面,明亮而規整。集團安保按流程執勤,員工正常往來,一切看上去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張誠望著走廊拐角,忽然輕聲開口:“外部這批人,什么時候到位?”
周劍鋒目光落在電梯口方向,聲音輕而清晰:“已經到位了,現在就在整棟樓的關鍵位置待命,只是我們看不見?!?/p>
張誠微微一怔:“這么快?”
“董事長早有準備?!敝軇︿h語氣平靜,“只是之前沒有到最合適的時機,現在內部對手蠢蠢欲動,這批人,就是用來兜底的?!?/p>
張誠沒有再多問,只是重新收緊了警戒姿態:“不管他們怎么布防,內層的安全,我來扛?!?/p>
周劍鋒側頭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我知道?!?/p>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可這沉默里,已經多了一層看不見的底氣。
沒有人知道,就在這片平靜之下,一張更隱蔽、更堅決、甚至帶著終極威懾力的暗網,已經悄然織成。
明面上是集團正規安保維持秩序,中層是周劍鋒統籌指揮外部高手暗哨布控,內層是張誠寸步不離死守近身,最底下那層無人知曉的底線,則握在周劍鋒一個人的判斷里。
周劍鋒站在走廊中央,目光緩緩掃過整層樓,電梯口、通道、拐角、消防門、落地窗、樓梯間,每一個點,都在他心里變成一道防線。
他很清楚,從董事長把那支護備特殊的外部精銳交到他手上的那一刻起,這場集團內部斗爭,就不再只是權斗與試探。
這已經是近身之前,必守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