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7月3日,農歷六月初五,乙巳蛇年。
由京城開往黑省鶴城的列車緩緩到站,一路從羊城到京城、再從京城轉車過來的齊歲,經過十來天的長途跋涉是身心俱疲。
人頭攢動,人聲鼎沸,到站的乘客一窩蜂往門口涌。
齊歲不想和人擠,遂留在位置上等人都下完了才拎著行李下車。
目光轉動,零星人群中沒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提著行李站在原地發愣,葉庭彰說來接她,人卻沒到,這是指著她自力更生腿著或者坐有軌電車去軍區?
就在這時——
“歲歲!”
好似清泉般悅耳的聲音自身后進站口方向傳來,齊歲心下一喜,刷地轉身看去。
就見葉庭彰行色匆匆地大跨步朝這邊來。
他著軍裝,身形高大挺拔,眉眼有著非常鋒利直逼人心的英氣和銳利的帥氣,讓人一眼萬年。
齊父齊鴻儒和葉父葉朝林是生死兄弟,齊母林巖竺和葉母薛染羅倒是不熟。
但架不住她們后來成了同事,又因丈夫的關系成了手帕交。
于是,齊歲和葉庭彰被定了娃娃親,又當了八年的青梅竹馬。
后因雙方父母工作調動,兩人才正式分開。
但兩家的聯系一直沒斷過。
63年年尾,也就是葉庭彰滿25周歲,齊歲滿23周歲那天,兩人領了結婚證辦了喜宴,成了夫妻。
愉悅的新婚夜過完,還沒來得及你儂我儂的新婚小夫妻,就因為葉庭彰收到緊急歸隊的命令,達成了天南海北、兩地分居的成就。
今年葉庭彰的工作徹底穩定下來,遂馬不停蹄打了隨軍報告,申請了房子。
然后,收到隨軍電報的齊歲,安排好家里的一切后帶著行李辭別父母和親朋好友,來了鶴城隨軍。
再次見到葉庭彰,齊歲內心很是喜悅。
“老葉!”她臉上笑容控制不住地燦爛,抬腳就想和他雙向奔赴。
卻不想旁邊突然冒出一穿著布拉吉,頭發半扎發尾內扣的女青年哎喲一聲,好似站不穩般張著雙手朝葉庭彰撲了過去。
這要撲準,就是滿懷。
齊歲愣住了,這是真摔還是有意為之的碰瓷?
葉庭彰沒愣,他下意識想攻擊,齊歲見之不好趕緊出聲制止,“別動手,避開就行!”
女青年嬌嬌小小的,下盤不穩肢體虛浮無力,撲人的姿態因為肢體協調性不行,看起來矯揉造作到了極點。
穿衣打扮都很講究,布拉吉配小皮鞋,這樣的姑娘不可能是練家子。
因此,可排除她的敵特身份。
葉庭彰應變能力強悍,幾乎是齊歲出聲的瞬間,他就行云流水般完成了卸力、側身避開女子的動作。
撲了個空的女子自由落體。
砰地一聲悶響,女子扎扎實實地和站臺地面完成了一次親密接觸。
“這可是你自己摔的,和我無關啊!”
丟下一句話,葉庭彰徑直來到齊歲跟前,朝她伸出手,“歲歲,我來接你!”
齊歲嗯了聲,順手將行李遞給他,隨后來到趴在地上的女子跟前,彎腰詢問,“同志,要我扶你起來嗎?”
“……不需要,我沒事,我能起來!”
女子仰臉看了她一眼,呲溜一下從地上爬了起來,狠狠吸了口氣。
摔的有點狠,兔子好疼。
該死的葉庭彰,怎么能這么不解風情不知道憐香惜玉。
看見漂亮姑娘朝自己撲來,正常男人不該是英雄救美接住嗎?
這家伙竟然避開了她,還任由她摔倒。
過分!
真的是太過分了!!
齊歲可不知道她的內心戲,見人沒事,遂招呼葉庭彰離開。
卻不想剛走出去沒兩步,袖口突然一緊。
齊歲被迫停下腳步,視線下移落在衣袖上不屬于自己的細白手指上。
額頭青筋歡快蹦跶起來。
這姑娘到底要鬧啥?
“松手。”
她看向少女,面無表情。
“我有個問題,你和葉營長什么關系?”
視線在齊歲和葉庭彰臉上分別掃了一下,少女看向齊歲,神情倔強。
齊歲挑眉,沒急著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問葉庭彰,“認識?”
葉庭彰的回答決定了她對少女的態度。
卻不想男人正眼瞅了少女兩眼,搖頭,“媳婦,我不認識她。”
“你怎么能不認識我?”
少女氣得小臉通紅,葉庭彰也不慣著她,回懟,“我又不是你爹媽,憑啥要認識你!”
“……”
這話說的好有道理,少女無言以對,只能委屈巴巴地自報家門,“我爸是花敬秋,我是花青蓮。”
葉庭彰恍然大悟,轉頭跟齊歲說,“媳婦,她是花叔家的小女兒,我和她真初次相見。”
再次強調之前沒見過,不認識也不熟,一副生怕齊歲誤會的樣子。
這沒出息的樣子看得花青蓮牙疼,沒忍住碎碎念,“你能不能出息點?堂堂男子漢大丈夫怎么能如此怕媳婦?”
“出息不了!”
葉庭彰覺得她好煩,還沒眼力勁,“不止我出息不了,你爸在她面前同樣出息不了!!”
這話勾起了花青蓮的好奇心,她看向齊歲,“為什么?”
齊歲心里有數,但沒打算說。
因為這是長輩之間的事,她一個做小輩的說了有可能被曲解成挾恩圖報。
“回去問你父親,我相信花叔很樂意為你解答。”
看在小時候她蹭過花叔花嬸飯的面子上,她不和花青蓮一般見識。
但這姑娘的性子是真不行,咋能在大庭廣眾之下隨便朝男人撲?
至多一年,風向就要開始改變。
這性子再不改改,真出事是她活該,畢竟成年人要為自己的言行負責。
可要是把花叔他們拉下水,那才是真造孽。
所以,回去問吧,保準一問一個不吱聲。
花青蓮不是個聽話的姑娘,可她不聽話沒用,帶著記憶胎穿的齊歲冷靜又理智,嘴也緊。
葉庭彰更是懶得搭理她。
于是,死皮賴臉賴上車和他們同行回家屬區的花青蓮,一路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沒能從夫妻倆這里得到答案。
反倒是把自己氣出一肚子氣。
車子一停穩,她就氣鼓鼓地下車,朝齊歲道,“我回去問我爸,我還就不信了,我一個軍官女兒要聽你話!”
話音未落,她拎著藤編行李箱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