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轉轉,我今天高興,你高興不?”
江三淼雖然酒勁上頭,腦子卻還清楚。
“嗯,我也高興。”
淑蘭低著頭,抿嘴笑了。
長長的路上,男人一手撐傘,一手摟著女人慢慢走。那把傘像隔出了一個小世界,外頭是風和雨,里頭是兩個人的悄悄話。
最后江三淼把淑蘭送到了家,自己才撐著傘回去。
一進院子,江老漢和大哥大嫂都等著呢,趕緊叫他進屋。
“哎?你出去時沒帶傘吧,這是淑蘭家的?”
大嫂一眼認出傘來。
江三淼笑著點點頭,收了傘進屋。江老漢急著問:
“怎么樣,淑蘭爹娘說啥了沒?”
江三淼咧嘴一笑:
“說讓我好好對淑蘭,尤其是你這婆婆,可不能虧待兒媳婦。”
江老漢拍了他一下:
“凈瞎說!我哪會虧待媳婦?老馮真點頭了?”
看江老漢高興得不知怎么好,大哥插了句嘴:
“爹,馮叔要是不認可,能叫小三子上門吃飯嘛。”
江三淼把兜里剩下的幾塊糖分給春梅她們,招呼大家坐下:
“爹,大哥,我打算自己蓋個房子。”
三個人都愣了愣,江老漢忙問:
“咋,結了婚想分出去過?”
江三淼搖搖頭:
“以后還得請您帶孫子呢。主要是咱家這房子年頭久了,昨晚上屋頂還漏雨。”
一聽“帶孫子”,江老漢臉上又笑開了,可聽到房子漏雨,笑容收了回去。
“你想在哪兒蓋?咱家可沒地了。”
大哥低著頭想了想,說:
“要不就蓋在咱家旁邊?那一排空屋是村里的,你找支書商量商量?”
江三淼琢磨的也是那兒。
他家隔壁就有一溜老屋,打小就空著,也沒見誰家住過,聽說找村干部買下來就行。
“對,我也這么盤算。憑我跟支書的交情,他肯定不會卡我。”
“那……”
江老漢聽了也有點動心:
“要不……去找支書問問?”
“不急,瞧這天一時半會兒晴不了,雨還得下幾天。”
江三淼擺擺手,說完正事就起身回屋睡了。
雖說剛才在外面吹了會兒風,可頭還是有點發懵。
進屋后,他先把臉盆擱昨天漏雨的位置,隨便洗漱了下就躺上了床。
這天夜里,他夢見自己穿了一身挺括的西裝,淑蘭披著白婚紗,在好多人的注視下嫁給了他。
之后幾天,雨淅淅瀝瀝沒個停,珠寶店的宋老板捎來信兒,說珍珠項鏈做好了。
江三淼抽空騎摩托到鎮上,取了四條鏈子回來。一條給娘,一條給白傻子,一條給了大哥,剩下那條是留給淑蘭的。
那天中午,一家子高興得像過年。娘提議把林桂英倆也叫來,一起吃頓好的。
三個女人戴上珍珠項鏈,變著花樣互相夸,笑得合不攏嘴。
下午天還是陰沉沉的,但雨總算停了。娘從外面急匆匆回來:
“海邊浪小了,小三子你去撬點海蠣子,撿點淡菜回來。”
江三淼聽罷穿上長筒雨鞋,拎上桶和鏟子就往沙灘走。
正是做晚飯的點兒,沙灘上人不多。
江三淼到的時候,白傻子也在。倆人找了一片地方,開始挖蛤蜊、撿淡菜。
“小三子哥,我娘看到項鏈時高興壞了,又要去給我上香。”
白傻子說這話時,眼睛亮亮的。
“這么多年,我從沒見她這么開心過。”
“等你往后娶上媳婦,你娘更高興。”
江三淼嘴上應著,想起娘見到項鏈時的樣子,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
“對了,你之前談的那姑娘怎么樣了?”
白傻子一聽,笑容淡了些:
“她嫁到隔壁小廟溝了。”
江三淼愣了一下,隨即拍拍他:
“沒事,那是她沒眼光。等你往后混好了,有她后悔的。”
“話說你現在手頭也寬裕了,想不想蓋個房子?”
……
倆人一邊聊一邊忙活,桶里的海貨漸漸多了起來。
天快黑時風大了,倆人拎著桶一塊兒往老趙那兒走去。
老趙這會兒正閑,看見江三淼和白傻子進來,臉上立馬堆起笑:
“喲,這是撈著好東西了?”
江三淼笑了笑:“老趙,今兒沙灘上又不是只有我倆,真有好貨也輪不到咱們啊。”
老趙伸頭往桶里瞅了眼,見是蟶子、蛤蜊和貓眼螺這些,也沒多說,招手讓他們進了屋。
他先把白傻子桶里的貨揀出來,蟶子、貓眼螺、海蠣子分門別類,最后算了五塊六毛錢。
江三淼本想等白傻子一塊兒走,老趙卻擺擺手讓他留下,像是有什么事要說。
“聽說你在鎮上賣了黑鯛和烏頭?”老趙瞅著他,表情有點惋惜。
“對啊,還有一袋生蠔,現在漲到三毛了?”
老趙手上沒停,繼續分揀桶里的魚貨,點頭應道:
“嗯,但我這兒最高只出兩毛五。港島老板就愛收這個,說什么吃了壯陽,估計還得漲。”
江三淼一聽,樂得擠眉弄眼:
“老趙,那你可得多整點兒,老話說得好: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地,何況您還得耕兩塊呢!”
老趙抬起眼皮“嘿”了一聲,笑罵:
“你小子也抓緊補補吧,別以后結了婚,讓淑蘭一腳給你蹬下床去。”
江三淼一拍腰桿,挺正經地說:
“這你可不知道,我有倆外號:一夜七次郎,浪里小白龍!”
老趙嘴一撇:“一夜七次,一次一秒?浪里小白龍,一浪就沉?”
江三淼眼睛瞪得溜圓,倒吸口氣:
“好家伙,老趙,你咋還用上秒了?”
老趙臉一黑,把揀好的魚貨過了秤,數出六塊五毛錢塞給江三淼:
“趕緊滾蛋!”
江三淼把錢往兜里一揣,拎起桶和袋子,臨走還不忘添一句:
“咋還急眼了?該不會真讓我說中了吧?”
“砰!”
回應他的是老趙狠狠關上的門。
江三淼在外頭哈哈笑了兩聲,故意抬嗓子喊:
“老趙啊,你這人啥都好,就是經不起逗!”
晚飯后雨停了,江老漢把新買的魚線魚鉤拿到院子里,開始做延繩釣。
江三淼搬個小板凳坐邊上,一邊幫忙一邊搭話:
“爹,我聽白傻子說,媒人介紹那個下海鎮的姑娘……黃了?咋回事啊?”